路聖站在兩人中間，看著掛在自己臂彎上的路書遙，有些嫌棄地抬手推了推她的腦門。
「站好，成何體統。」
路書遙撇了撇嘴，鬆開雙手，規規矩矩地退後半步。
她抬手順了順耳邊的青絲，臉上那股俯瞰眾生的神祇威儀蕩然無存，反而多了幾分被長輩抓包的侷促。
「堂哥，你這一走就是無數歲月，回來也不提前打個招呼。」
路書遙嘀咕了一句，美眸偷偷打量著路聖。
她一身月白色的留仙長裙，裙擺的水墨山河隨著走動輕輕搖曳。
腰肢纖細，白玉髮簪斜插在髮髻間，垂落幾縷青絲，貼在白皙清秀的臉頰旁。
整個人散發著不食人間煙火的書卷氣。
可偏偏在路聖面前，這股書卷氣全變成了心虛。
路聖沒理會她的抱怨，目光微移，落在跪伏在地的沈千塵身上。
「起來吧。」
沈千塵渾身一顫，依言站起身來。
他擦了擦嘴邊的帝血，雙手抱拳，頭顱深垂，連大氣都不敢喘。
「千塵，多年未見，你開創的大千仙朝打理得倒是有模有樣，倒是不愧天帝。」
路聖隨意開口。
沈千塵神色激動，腰彎得更低：「承蒙恩師昔日點化，賜予無上法門，千塵方有今日之造化！」
路書遙在旁邊聽得真切，一雙秋水長眸瞪得溜圓。
她看看路聖，又看看沈千塵，驚訝地掩住嘴唇。
「堂哥，他……他是你的弟子？」
「不然呢？」
路聖輕笑，上下掃視著路書遙。
「這位是沈千塵，當年本座隨手收下的弟子。至於這位……」
路聖指了指路書遙，對著沈千塵開口。
「按輩分，你得叫一聲師姑。她是本座大伯的女兒，路書遙。」
沈千塵只覺一口氣堵在胸口，憋得滿臉通紅。
師姑？
剛才自己拼上整個仙朝的氣運，燃燒精血，恨不得跟對方拼個你死我活的對手，竟然是自家師尊的堂妹？
沈千塵連忙拱手行禮：「千塵……拜見師姑。」
路書遙乾咳兩聲，握著青玉長劍的手緊了緊，耳根有些發燙。
「免禮免禮……方才不知是自家人，多有得罪。」
路聖看著路書遙這副模樣，嘆了一口氣。
「行了，書遙，別玩了。大伯和大娘都很想你，天天在院子裡念叨你什麼時候回去。」
聽到父母的名字，路書遙頭垂得更低了，指尖絞著衣帶。
路聖雙目微閉，大圓滿級別的時空本源法則悄然運轉。
過去無量歲月在這方天地的演變，在他腦海中瞬息划過。
下一刻，路聖睜開眼，面色變得古怪起來。
「本座當年證道時空道祖，血脈共鳴反哺族人。」
「你倒好，一個人跑在星空深處發呆，稀里糊塗吃滿了血脈紅利，直接被推到了源境後期。」
「那些星空異象引來無數萬族生靈朝拜，你貪圖好玩，順水推舟建了個永恆神族，在這當起了神族領袖？」
路聖每說一句，路書遙的頭就低下一分。
底褲都被看穿了。
她當年確實就是閒得慌。
突然暴漲的修為把她嚇了一跳，隨後看到那麼多人跪拜自己，玩心大起，就順手立了神門。
哪知道後來隊伍越來越大，直接成了這方天地最頂級的龐然大物，後來大多事都是勢力推動，對於管理，她有心無力！
「堂哥……我就是玩玩嘛。」路書遙小聲辯解。
「玩玩？」
路聖語氣沉了下來。
「你懂什麼叫治世？懂什麼叫統御一方天地？」
「你整日縮在神宮裡練劍、看書，底下那些神族將領欺上瞞下，借著你的名頭圈地立道，欺壓生靈，欺男霸女之事屢見不鮮！」
「你以為你建的是無上神庭，實則是個藏污納垢的爛攤子！」
她本就不喜俗務，神族的運轉全交給了當年的幾位舊部長老，自己只負責當個武力威懾的圖騰。
那些腌臢事，她平時確實未曾多管。
「將永恆神族解散，這片疆土，盡數交由大千仙朝接管。」
路聖直接下了定論。
話音未落，神界大門內部猛然爆發出數道驚怒的喝聲！
「不可！」
「我永恆神族統領萬界無盡歲月，豈能拱手讓給一個下界蠻夷皇朝！」
虛空震裂，三名身披金甲的神族長老跨步而出，氣息皆在源境初期，怒視著路聖。
雖然路聖氣息深不可測，但涉及到整個神族的權柄與利益，他們絕不能退！
因為敵人強大而不出手？不符合他們的霸之意志？
與此同時，沈千塵也猛然抬頭，抱拳沉聲道：
「師尊！弟子……亦不願如此！」
沈千塵胸膛起伏，骨子裡的傲氣讓他無法接受這樣的施捨。
「弟子立誓帶領大千仙朝橫推諸界，靠的是一刀一槍，是億萬將士的鐵血與信念！」
「若靠師尊一句話收服神族，弟子道心難安，仙朝氣運亦會駁雜不純！」
「弟子要堂堂正正，勝過神族！」
神族長老不服。
沈千塵不願。
兩方人馬的氣息再度碰撞，虛空隱隱又要撕裂。
路聖立於中央，看著這群執迷不悟的人，眉頭微皺，發出了一聲冷哼。
「哼。」
小渾源之地在這一刻凝滯！
那三名源境初期的神族長老，保持著怒喝的姿勢，渾身神力被死死按回體內，連神魂都無法轉動分毫。
沈千塵體內的本源皇道法則，如同被冰封的大河，剎那間歸於死寂。
大圓滿時空道祖的威嚴，橫壓天地！
「堂堂正正？」
路聖看著沈千塵，神情淡漠。
「你所謂的堂堂正正，可知要付出何等代價？」
路聖抬起右手，食指對著虛空輕輕一抹。
時空之輪轉動！
轟！
天幕化作了一面遮天蔽日的時空之鏡。
那是路聖推演出的未來。
若路聖今日不曾插手，任由大千仙朝與永恆神族搏殺到底的真實結局！
鏡面之中，時間瘋狂向前奔涌。
沈千塵雖敗，在書仙路書遙放任下逃離！
時過境遷，大千仙朝更加強大，發動第二次進攻！
慘烈的廝殺在星空中爆發。
戰火綿延了數十萬年。
無數星域化作死寂的廢墟，星辰崩碎，江河乾涸，天地靈氣被掠奪殆盡。
億萬兆生民在戰火中流離失所，白骨露於野，千里無雞鳴。
最終的一戰。
路書遙被逼入絕境，極盡升華，祭出了傲世九劍的終極殺招。
沈千塵的千萬丈金身被生生斬斷，九龍帝劍折斷成數截！
大千仙朝崩塌，氣運金龍哀鳴瓦解，沈千塵身死道消！
然而，勝利的永恆神族並未帶來光明。
統御了整座天地的神族，徹底失去了制約。
畫面里，神族高層大肆搜刮萬界資源，將凡俗生民視作螻蟻圈養，血祭、屠城屢見不鮮。
而路書遙因為殺伐過甚，道心受損，常年閉關不出。
神界金碧輝煌，光耀諸天；
神界之下，卻是永無止境的黑暗煉獄！
整座小渾源之地的底蘊，在漫長的內耗中被生生榨乾，天道殘破，萬物走向不可逆轉的凋零！
畫面定格在最後那一刻。
整座大界化作一片死灰，再無半點生機。
星空深處，唯有一尊落滿塵埃的白玉王座，孤零零立在風暴之中。
隨後一隻無形大手出現，時空倒流，時空回歸，永恆之地陷入靜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