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空晃動兩下，路淮仁大踏步從跨院邁了出來。
雪蘊兒緊隨其後，淡藍色的長裙曳地，臉上掛著掩飾不住的笑意。
路聖證道時空道祖的那一刻，血脈源頭的枷鎖被徹底打碎。
海量的反哺跨越虛空，硬生生灌進了路家直系血脈的體內。
如今的路淮仁和雪蘊兒，周身渾源之氣渾厚圓融，穩穩站在了源境圓滿的門檻上。
至於大伯路南山、爺爺路霖以及奶奶沐雨，體內同樣有法則共鳴，全都達到了源境後期。
放在外面的永恆之地，無數界域都不見得能孕育出幾尊源境大能。
路家大院裡，源境修士扎堆。
「聖兒！」
雪蘊兒小跑過來，一把拉住路聖的手臂，上下仔細瞅著。
「在外面沒傷著吧？成天到處跑，連口熱湯都喝不上。」
路聖拍了拍母親的手背，笑著回應。
「娘，孩兒好得很，這天地間能傷著我的人不多。」
旁邊的路淮仁湊了過來，雙手叉腰，腰板挺得筆直，整個人容光煥發。
「血脈反補真夠勁！老子也是源境圓滿！也是一方巨擘了！」
雪蘊兒轉頭瞪了他一眼。
「粗俗！當著聖兒的面，嘴上就沒個把門的。」
路淮仁嘿嘿直笑，半點不生氣。
路清堯蹲在假山跟前，手裡還端著那個盛滿靈草藥汁的破瓷碗。
他看著被眾人圍在當中的路聖和路書遙，又低頭瞅了瞅自己沾滿泥漿的褲腿，嘴巴撅得能掛油瓶。
「合著你們才是有愛的一家人。」
路清堯聲音酸溜溜的，手裡的木勺在碗底颳得咯吱作響。
「太爺爺追著我揍，親娘瞪我，奶奶笑我，連老爹回來了都先給我一腳。唯獨我是撿來的外人唄？」
「欺我，辱我，三萬年河東，三萬年河西，默契少年窮！待我龍王歸位，我必要天翻地覆……」
假山後頭兩隻光禿禿的仙鶴縮了縮脖子，弱弱地叫了兩聲，似乎在贊同他的話。
路聖斜眼看過去，直接呵斥。
「你小子要是少拔幾根仙鶴的毛，少在真龍界翻江倒海，大伙兒也能對你客客氣氣。三天不打你就上房揭瓦，怪誰？」
「還有，少看點畫本，還龍王歸位？」
路霖拄著拐杖走過來，對著路清堯的屁股虛踢了一腳。
「皮猴子，還不趕緊把藥餵了！要是敢耽誤這兩隻仙鶴長毛，老夫明天換根拐杖抽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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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清堯脖子一縮，老老實實把腦袋埋進藥碗前，再不敢哼唧半句。
大院裡響起一陣笑聲。
蘇錦書拉著路書遙問長問短，路南山在旁側樂呵呵地遞茶遞水。
熱氣騰騰的茶水倒進玉杯，滿院子都是清甜的草木香氣。
路書理了理散落在鬢角的長髮，側過身子，那雙清亮的眸子落在了路聖身上。
「堂哥，你這次回來，打算歇多久？」
路聖靠在竹椅上，漫不經心地轉動著手裡的茶盞。
「處理完體內天地的事，見見故人……」
路書遙抿嘴淺淺一笑，身子微微往前湊了半寸，聲音打趣。
「那你這趟回來，就不打算去見見我師尊？她老人家在黑白劍冢里修煉，嘴上不說，心裡可想你想得緊呢。」
季無月。
那個女人的模樣在路聖腦海深處浮現出來。
臉蛋很小，五官銳利得像剛出鞘的短刃，兩道劍眉斜飛入鬢，杏眼亮堂得逼人。
性格剛強、嘴毒、腹黑，還偏生好鬥到了極點。
當年自己超脫後，給予她一套渾源術級別的劍道傳承，本以為她會找個清靜地方慢慢參悟。
結果倒好，她提著一把劍，硬生生殺穿了體內世界的所有兇險劍淵禁區。
世人尊稱她為永恆劍帝，私底下更多人喊她狂劍帝。
她如今也是源境初期，修本源劍之法則，甚至已經一路硬闖到了第三階段的劍之試煉！
劍之本源法則達到第三階段！
「她還在黑白劍冢？」路聖隨口詢問。
「不然呢？」路書遙聳了聳肩，「師尊那個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又臭又硬。她說你給的劍道玄妙，她要是參不透第三階段，就絕不出關見你。這些歲月，好幾次差點被裡面的劍傀把神魂撕了，硬是咬著牙不退。」
雪蘊兒在旁邊聽到了兩人的嘀咕，立刻湊過來，手在路聖肩膀上輕拍了一下。
「無月那丫頭是個好強的性子，既然回來了，趕緊去瞧瞧，別讓人家寒了心。」
路聖揉了揉額頭。
自家母親這做派，顯然是巴不得家裡人丁再興旺幾分。
「行，我去看看。」
青袍微揚，周圍的空間蕩漾起一層微不可見的波紋。
「喂，爹！你走了我這藥還得餵多久啊？」路清堯在後頭扯著嗓子喊。
「餵滿一個月！」
路清堯面色發黑，手裡的木勺吧嗒一聲掉在地上。
虛空扭曲，路聖的身影驟然消散在原地。
……
極西之地，禁區。
天空是灰白的，大地是焦黑的。
在這片遼闊的世界內部，沒有山巒，江河，唯有漫天懸浮、遊走、碰撞的劍意。
有的劍意寬厚沉重，如同黑色山嶽壓在半空；
有的劍意輕靈纖細，好似白雪細絲掠過虛空。
萬千劍意在此地交織碰撞，發出金鐵交鳴的鏗鏘巨響，整個天地的空間被切得千瘡百孔，到處都是無法癒合的漆黑裂口。
這裡是劍之道祖在冥冥中投下的試煉投影。
道祖之威，映照無數世界，當然了這也是路聖默認結果，否則劍之道祖光是反噬，就得其休養幾十萬載渾源年！
三千道祖之中，劍之道祖向來顯得極為大度。
他從不吝嗇向世間劍修展示本源劍之法則的奧秘，甚至主動在無數諸天萬界及渾源之地留下試煉路，指引那些天資卓絕的劍修一路向前。
從第一階段、第二階段，直到第九階段。
只要劍修有能耐，就能順著他的指引，將本源劍之法則推演到第九階段，最終藉此破入渾源境。
但這世上哪有免費的午餐。
凡是順著他的道，一路突破以第九階段突破到渾源境的絕世劍修，在功成的那一刻，都會迎來劍之道祖本尊的親自降臨。
斬殺，剝離，然後製作成最完美的劍道傀儡，擺入他的萬劍神殿，化作他的私人珍藏！
至於想要靠著圓滿境界的本源劍之法則突破成道？
絕無可能。
因為劍之道祖早已將本源劍道前路死死堵死，權柄唯一，容不得半點後來者染指。
在這片黑白交織的狂暴世界中央。
一道身形修長挺拔的女子正持劍半跪在焦黑的岩石上。
她身上的素色勁裝已被鮮血浸透，幾處猙獰的劍傷深可見骨，灰黑色的死寂劍氣正順著傷口瘋狂往臟腑里鑽。
鮮血順著她握劍的指節滴落，砸在碎石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她劇烈喘息著，小巧精緻的五官上滿是血污。
但那兩道銳利的劍眉下方，明亮的杏眼裡沒有半點懼意，反而燃燒著狂暴的戰意。
在她四周，三尊完全由第三階段本源劍之法則凝聚而成的百丈劍傀，正緩緩拔出重劍，冰冷無情的劍鋒遙遙鎖定了她的心脈。
女子啐出一口血沫，伸手擦了擦臉頰，握緊了手中微微顫鳴的長劍，聲音沙啞帶著冷笑。
「三個打一個，劍祖老兒，你這考驗未免太看得起姑奶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