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音駒那間略顯老舊的宿舍時,夕陽的最後一絲餘暉剛好徹底沉入東京林立高樓的後方…
門被推開,帶進一室昏黃溫暖的光,也帶進了一群被疲憊浸透、幾乎要散架的少年。
「砰」…
「咚」…
「哎喲——」
各種沉悶聲響後,烏野的眾人以各種奇形怪狀的姿態,癱倒在了通鋪或地板上。
沒人說話,一時間,宿舍里只剩下粗重不一的喘息聲,和身體某個部位不小心撞到牆壁或家具時…
遲來的、有氣無力的呻吟…
滿足嗎?
當然滿足。
腦子裡還塞滿了下午那些激烈的對抗的『風聲』……
「哈啊……感覺身體被掏空了……」 田中呈大字型躺在地板上,眼睛望著天花板,喃喃自語。
「手臂……抬不起來了……」 西谷靠牆坐著,甩了甩胳膊,齜牙咧嘴。
「肚子……好餓……」 日向蜷縮在鋪位角落,有氣無力地哼哼,話音剛落,他的肚子就發出了一聲悠長而響亮的…
「咕嚕——」
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噗……」
不知是誰先沒忍住,低低地笑了一聲,隨即,輕笑變成了鬨笑,雖然大家都沒什麼力氣…
但那笑聲里充滿了感同身受的善意和同樣被勾起的、強烈的飢餓感。
「呆子,就你餓得最快。」 影山坐在自己的鋪位上,背靠著牆,閉著眼睛…..
聲音帶著運動後的沙啞,但語氣是熟悉的調侃。
他也餓,但比起餓,更多是精神上那種過度運轉後的、微微的眩暈和沉澱感……
下午和木兔的配合,那些冒險的傳球,木兔最後的話語,光野的提醒……
無數畫面和聲音在腦海中翻騰,需要時間慢慢消化。
光野靠坐在窗邊,目光緩緩掃過房間裡橫七豎八的隊友們。
夕陽的暖光透過窗戶…
他的疲憊感同樣厚重…
與黑尾、赤葦那樣高水平的隊友對手周旋,需要耗費的腦力和體力都是巨大的。
但看著眼前這群累癱了、卻一個個眼睛在昏暗光線下依舊隱隱火星的傢伙…
一種奇異的的慰藉感,悄然漫上心頭。
這就是團隊,一起拼命倒下,又會在下一刻因為某個簡單的理由一起爬起來的、吵鬧而真實的青春……
就在這時——
「咚咚咚。」
不輕不重的敲門聲響起,帶著點熟稔的節奏。
沒等裡面的人回應,門就被推開了一條縫,一個腦袋探了進來。
黑色的凌亂刺蝟頭…
嘴角噙著那抹仿佛永遠不會消失的、帶著調侃和瞭然的笑意。
「喲,還活著嗎,烏野的各位?」 黑尾的聲音響起,不高,卻瞬間打破了房間內疲憊的寧靜,
「再躺著不動,烤肉可要被我們那幫餓死鬼搶光了哦。特別是灰羽那小子,剛才路過食堂門口,已經趴在玻璃上開始點菜了,口水都快流成河了哦。」
他身後,夜久也探出頭,精悍的臉上帶著爽朗的笑容,補充道:
「這次可是真的。而且不止灰羽,犬岡也在嚷嚷著要把整頭牛都烤了。去晚了,可能真的只剩骨頭了。」
「烤、烤肉?!」
兩個字如同具有神奇的魔力…
剛剛還癱軟如泥的烏野眾人,瞬間發生了驚人的變化。
「烤肉——!!!」 西谷、田中幾乎是從地上彈了起來,眼睛裡迸發出餓狼般的光芒,疲憊一掃而空。
「肉!是肉!」 日向的肚子再次發出響亮的轟鳴,他猛地坐起身,眼裡寫滿了對蛋白質最原始的渴望。
影山也立刻睜開了眼睛,迅速起身開始找外套的動作,比任何語言都更有說服力。
「走吧走吧!餓死了!」
「沖啊!為了烤肉!」
「等等我!我系個鞋帶!」
剛剛還死氣沉沉的宿舍,瞬間被注入了一管催化劑,變得雞飛狗跳,充滿活力。
外套、鞋子、錢包被胡亂抓起…
抱怨聲變成了迫不及待的催促。
光野看著瞬間復活、吵吵嚷嚷準備出發的隊友們,忍不住搖頭失笑。
食物的力量,果然是無窮的…..
一行人吵吵嚷嚷地走出宿舍,融入東京傍晚微涼的空氣中。
街道兩旁的燈火次第亮起。
少年們深藍色的身影被拉得很長,交織在一起。
黑尾走到光野身邊,用肩膀輕輕撞了他一下。
「怎麼樣,今天?」 黑尾問,聲音裡帶著笑意,也帶著認真的探究,
「和『我們家』赤葦配合,感覺如何?那小子傳球的『味道』,和你們家影山不太一樣吧?」
光野點了點頭,看著前方被西谷和田中一左一右夾著、興奮地討論著要吃什麼肉的日向,緩緩說道:
「很不一樣。赤葦前輩不追求每一步都驚心動魄,但會確保整個棋局朝著他設定的方向走。和他配合,需要更多地用頭腦去理解他的意圖,而不是單純依靠身體本能去追球。」
他頓了頓,補充道:
「當然,除了木兔前輩外,哈哈!」
黑尾挑了挑眉,露出打趣的笑容:「評價很精準嘛。下午看你們最後那場,你和影山差點把他們逼入絕境了。木兔的狀態,一旦被完全點燃,那可是很恐怖的。」
「嗯,」 光野的目光變得深遠了一些,似乎又看到了木兔那記不可思議的鑽縫扣殺,
「木兔前輩的強大,在於他那種毫無雜質的、對『扣球得分』這件事本身的狂熱信仰…」
「和他對抗,或者配合,你都不能用常理去揣度。要跟上他的節奏,甚至引導他的節奏,需要二傳手有極強的應變能力和……」
「嗯,一顆敢於『賭博』的大心臟。影山今天,算是被強行推著往那個方向邁出了一大步。」
「賭博啊……」 黑尾摸了摸下巴,笑了,「這個詞用得好。和木兔搭檔,確實像一場豪賭。賭贏了,天花亂墜;賭輸了,一地雞毛。不過,看影山那小子的眼神,他好像……開始享受這種『賭博』了?」
「或許吧。」 光野也笑了笑表示,
「對他這樣的天才來說,未知和挑戰,本身就有致命的吸引力。木兔前輩,恰好是這兩者的完美結合體。」
另一邊,夜久和大地也邊走邊聊。
話題沒有黑尾和光野那麼「戰術」,卻更接地氣。
「……所以說,有時候明明預判到了球的路線,身體也啟動了,但就是差那麼一點點指尖的距離。」
夜久比劃著名,語氣裡帶著只有頂尖防守人才能懂的、混合了懊惱和不服輸的勁頭,「那種感覺,最磨人了。」
澤村深有同感地點頭:「沒錯。尤其是面對木兔那種級別的扣殺,哪怕判斷對了,接不起就是接不起。那種無力感……」
「…….」
走著走著,前面忽然傳來「哎呀」一聲和日向的痛呼。
只見他一邊興奮地跟西谷、田中比劃著名白天的扣球,一邊倒退著走路,完全沒注意身後不遠處的路燈柱,眼看就要結結實實地撞上去。
走在他側後方的影山,幾乎是想也沒想,手臂閃電般伸出,一把揪住了日向運動服的後領,用力往後一拽!
「嗚啊!」 日向被勒得一口氣沒上來,踉蹌著後退兩步,險險避開了路燈柱。
他驚魂未定地拍著胸口,回頭看到是影山,下意識地道:「謝、謝謝啊影山!」
影山鬆開手,面無表情地瞥了他一眼:「走路看路,呆子。撞壞了腦子,本來就不好配合的智商就更不夠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