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鳥澤的攔網,因為剛才一連串的攻防,出現了瞬間的不流暢,但他們的調整速度極快。
牛島若利、天童覺、川西太一,白鳥澤最高的三座屏障,在瞬間的遲疑後,幾乎是不約而同地,全部將目光和身體的重心,鎖定了那個剛剛輪轉到前排、此刻正從二號位啟動的身影——
光野星矢。
他的常規進攻點,他的習慣線路,他可能發起致命一擊的位置,被徹底封死了。
直線,斜線,甚至吊球的路線,都在那三隻蓄勢待發的大手的籠罩之下。
完了嗎?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烏野的支持者們捂住了嘴,白鳥澤的觀眾屏住了呼吸。
影山在混亂中接應到這個又高又飄的球,他奮力跳起,試圖組織最後一次的進攻。
他的目光快速掃過全場,日向和西谷剛剛摔在一起,東峰在後排,月島在網前但被盯防……唯一有機會的,似乎只有……
他的目光,與從二號位啟動、此刻正全速衝刺,目光如同燃燒的炭火般鎖定著他的光野……
在空中,交匯了……
只有一瞬。
但在那一瞬間,影山的腦海中,響起了上次比賽時,在戰勝青城後,及川前輩一邊擦汗一邊對他說的那段話:
「小飛雄,你知道對於一個二傳手來說,最極致的『武器』是什麼嗎?」
「不是精準的傳球,不是快速的戰術,甚至不是與攻手無間的默契哦。」
「是在最不能傳球的時候,傳出那決定勝負的一球……」
「給王牌!」
「或者,是在所有人都以為你會傳球的時候,用假動作,替真正的進攻緩解壓力。」
「當然,這需要你的攻手,擁有讀懂你每一個眼神、每一次呼吸、甚至每一次心跳的……覺悟。」
覺悟嗎……
影山躍在空中,手臂揚起,做出要向著四號位,配合方才的東峰怒吼,向著東峰可能插上的方向傳球的姿態。
他的目光,也跟著那個假動作,配合上方才東峰呼喊的方向微微偏向了那邊。
白鳥澤的攔網手們,神經緊繃到極致,身體的重心和視線,不由自主地隨著影山那逼真的假動作。
雖然都默認最後一球會給王牌……
但產生了細微,但確實存在的偏移。
而就在這所有人都被欺騙的剎那,影山在空中,有一個幾乎無法察覺的停頓。
那不是力竭,不是失誤,那是將全身肌肉控制到極致的假動作第二部分…..
他強行收住了向四號位傳球的力道,腰腹核心在空中猛地發力扭轉,持球的手腕,在最後一刻。
以一個相反的角度和光野最舒服的速度!
向著二號位,向著那個所有人都以為被徹底封死!
但恰恰因為「被徹底封死」而可能出現一絲心理盲區的方向——
將球,甩了出去!
不是高弧度的調整攻,就是一記速度極快,弧度低平,直塞向二號位網前附近的——
壓線傳球!
目標,是那個在所有人,甚至包括部分烏野隊友都以為「此路不通」的絕地。
那個仿佛與陰影融為一體,此刻卻爆發出最耀眼鋒芒的身影!
「光野——!!!」
影山在心中無聲地咆哮,他的目光,與光野在空中交匯,傳遞著最後,也是最熾熱的訊息:
「上吧!我的搭檔!」
「有我在!你就是最強!」
光野在影山起跳、做出第一次假動作的瞬間,就已經明白了。
不,甚至更早。
他還未啟動時,在他與影山目光交匯的瞬間,那種超越思考的本能,就已經告訴了他一切。
他沒有絲毫猶豫,沒有一絲遲疑。
他的助跑步伐在瞬間調整,從原本向三號位的移動,詭異地擰身。
轉向,然後,在二號位那個看似最不可能,最沒有空間的位置,迎著影山那記壓著攔網傳來的傳球,悍然起跳!
牛若如同白色山巒,在他面前轟然升起,徹底封死了所有的直線可能。
一旁的天童覺幾乎在光野起跳的同時橫移到位,手臂張開,直覺般鎖死了幾乎所有的斜線角度:『得手了!』
川西太一,也補防到位,攔住了吊球的路線。
雙人的攔網,一人的補位,如同天羅地網,將光野所有常規的,可能合理的進攻路線,封堵得水泄不通。
絕境……
又是絕境……
看台上,無數觀眾已經捂住了眼睛,不敢再看。
烏野替補席,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完了……這次真的完了……
然而,就在這所有人都以為「完了」的剎那——
躍在空中的光野,那雙漆黑眼眸深處的冰冷火焰,驟然爆發出最狂暴的光芒!
他的身體,在空中,做出了一個超越常規認知的動作!
他沒有試圖追求更高的扣球點,沒有試圖正面突破那銅牆鐵壁。
在身體到達最高點、影山的傳球如同精確制導般送到他手邊的瞬間,他的整個軀幹,如同折斷的弓,向著自己的右側,不顧一切地傾斜過去!
腰腹核心爆發出恐怖的力量,強行在空中維持著這詭異的平衡,持球的右臂,在身體幾乎與球網平行的狀態下,如同被壓縮到極致的綿墊,猛然揮出!
這不是簡單的扣殺!
不是靠手臂,而是靠核心配合上上半身整體旋轉!
讓橫向擊球範圍變寬!
像是一柄被逼到絕路的妖刀,在刀鞘中壓抑了太久太久。
終於在這一刻,掙脫了所有束縛,帶著斬斷一切的決絕,揮出的——
一記「橫斬」!
時間,在無數人眼中……
仿佛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近乎靜止。
光野懸浮在空中,身體極限傾斜,右臂揮出的軌跡清晰可見。
他看到了牛島若利眼中那如同實質對勝利最純粹的執著;
看到了天童覺那妖異瞳孔中倒映出的,自己這瘋狂一擊的軌跡,以及那瞳孔深處一閃而逝的驚駭情緒,他知道光野這球的目的了;
看到了後排白布賢二郎那緊緊攥住的拳頭;
看到了白鳥澤場上每一張奮力拼搏的臉;
看到了看台上,無數張或驚愕、或期盼、或絕望、或狂熱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