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
章魚怪的觸鬚全部僵直,再生徹底停止。
巨人們抓住機會,將所有觸鬚齊根斬斷。
章魚怪的頭顱被巨斧劈開,那猩紅色的肉質內核完全暴露出來,像一顆巨大的心臟,在恐懼地跳動。
國王的身體從章魚怪頭顱中滑落。
只剩一層焦黑的皮肉掛在骨架上。
心臟還在跳動,那就這隻被裂隙獸附身的章魚怪還沒有死。
就在這時,就在巨人戰士們揮舞著巨斧,衝上去想要徹底終結這顆心臟時。
那顆心臟,它爆發出了最後的瘋狂。
那猩紅色的肉質猛地膨脹,發出一聲低沉的、不是聲音的聲音。
那是低頻音波,直接攻擊大腦。
不是耳朵,而是意識。
衝到最前面的巨人手中斧頭紛紛掉落。
所有巨人幾乎同時捂住了頭,痛苦地倒在地上,有的蜷縮著打滾,有的抱頭哀嚎。
拓森單膝跪地,死死咬著牙,額頭上青筋暴起,卻再也站不起來。
葉蟬音也感受到了那股音波。
她的腦海中像有一萬根鋼針同時刺入,眼前的畫面開始模糊,意識在崩潰的邊緣搖晃。
然而,5級「精神力」被動防禦瞬間自動激活。
像一層無形的護盾護住了她的核心意識。
疼痛還在。
但她能思考,能行動。
她咬破舌尖,劇痛讓她清醒了一瞬。
這是最後的機會。
章魚怪已經山窮水盡,這是它最後的反撲。
而她,也只剩下了最後的手段。
她伸出右手,五指張開。
體內僅存的能量像被抽水一樣湧向掌心,暗紅色的雷光在她手中凝聚,跳躍,膨脹。
一支完全由紅色雷電凝聚而成的長矛逐漸成形,散發著毀滅的氣息。
這雷矛,比之前任何一道天雷都要凝實,矛身上流動著審判的紋理,散發出的威壓讓空氣都在顫抖。
她的身體在搖晃,視線在模糊。
但她的意志從未動搖。
她舉起雷矛,瞄準那章魚怪身體中跳動的心臟。
這一次,她不需要神器三叉戟作為導體。
她猛地擲出。
雷矛脫手的瞬間,化作一道暗紅色的閃電,無聲無息,卻快到極致。
它沒有天雷的轟鳴,沒有爆炸的巨響,只有一種審判萬物、淨化一切的寧靜。
雷矛刺穿了那顆跳動的心臟。
整個身軀開始震顫,暗紅色的電弧從心臟蔓延開來,猩紅色的血肉組織開始劇烈抽搐,發出一種無聲的、卻足以讓靈魂戰慄的電流灼燒聲。
然後,炸開。
沒有火光,沒有巨響。
只有無數暗紅色的雷光從那些血肉內部向外擴散,將每一絲肉質、每一滴液體、每一個細胞都徹底淨化。
章魚怪龐大的身軀開始崩塌,像沙雕被潮水沖刷,化作灰白色的飛灰,飄散在空中。
國王古爾拉格的殘軀還掛在章魚怪的頭顱殘骸上,在雷光中化為灰燼。
他的眼睛,那隻僅存的眼睛,在消散前,似乎恢復了一瞬清明。
他看著那些浴血奮戰的巨人戰士,看著站在遠處的葉蟬音,嘴唇動了動,沒有發出聲音。
灰燼散去。
章魚怪消失了。
國王消失了。
地上只剩下一柄三叉戟,和一道正在緩慢收縮的虛空裂隙。
所有巨人從痛苦中緩過來,一個接一個地爬起來。
他們看著那片空蕩蕩的地面,看著那個曾經是國王的靈魂消失的方向,沉默著。
拓森拖著殘破的身體走過去,看著戟身上殘留的暗紅色電弧,又看了看葉蟬音。
「勇士……這戟上的詛咒……」
他的聲音沙啞。
葉蟬音走過去,彎腰查看。
戟身上,那消失的詛咒幽光,又隱隱泛起。
它像一隻永遠吃不飽的野獸,在嗅到新的靈魂氣息後,又開始蠢蠢欲動。
但葉蟬音握了上去。
她將體內最後殘存的「雷之力」凝聚在掌心,注入戟身。
暗紅色的電弧在戟身上跳躍,與那層幽藍色的詛咒之力碰撞、交鋒。
詛咒之力像冰雪遇到了烈火,在雷罰之力的淨化下寸寸消融。
拓森大驚:「勇士,快鬆手!那是詛咒!」
「我知道。」葉蟬音的聲音平靜。
拓森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說不出反駁的話。
因為他突然發現,葉蟬音手上的雷電,正在磨滅那些詛咒幽光。
守墓者需要獻祭十幾個妖奴的靈魂才能暫時壓制詛咒。
國王需要用里奧加上古爾丹的靈魂來餵養它。
而葉蟬音,卻用純粹的雷霆之力,就能將它磨滅。
那些貪婪、算計、犧牲、仇恨……在這一刻,都顯得那麼蒼白。
戟身上的幽光徹底消散了。
三叉戟恢復了它本來的樣子。
銀白色的戟身,冰藍色的戟刃,散發著沉靜而威嚴的光芒。
它不再貪婪,不再饑渴。
只是一柄純粹的神器。
葉蟬音握著它,感受著那股磅礴的力量湧入身體。
不是詛咒,不是侵蝕,而是一種精純的、可以被駕馭的力量。
拓森的眼眶紅了。
其他巨人也是。
有人低下頭,有人擦眼淚,有人握緊了拳頭。
「勇士……」
拓森的聲音哽咽,「我們已經犯下了太多的錯誤。我們的國王……他走錯了路。」
「也許精靈女王和水之主當年的決定是對的。」
「那份詛咒,也許從來就不是約束我們這些深海巨人的,而是在警示所有人,警示所有妄圖釋放虛空裂隙的人。」
他看著三叉戟,又看了看葉蟬音。
「勇士,你大可不必背負這份責任。三叉戟……你可以帶走。封印虛空裂隙不是你的使命。」
「你……已經做得夠多了。」
葉蟬音看著他,又看了看其他巨人。
那些浴血奮戰的戰士,那些失去國王、失去戰友的倖存者,他們的眼中沒有怨恨,只有疲憊和感激。
「我明白你們的好意。」葉蟬音指著地上那道收縮的黑色裂縫說,「但虛空裂隙還在。如果不封印,有一天它遲早會再次擴大,會有更多的裂隙獸鑽出來。到那時,不只是海族,整個大荒,甚至上層世界,都會遭殃。」
她轉過身,走到虛空裂隙邊緣。
那道裂縫還在緩慢收縮。
但速度太慢。
如果不加以干涉,不知要過多少年才能完全閉合。
她壓榨出體內最後一絲能量,將「雷之力」凝聚在手上,然後握住三叉戟。
銀白色的戟身與暗紅色的雷光交相輝映,一股強大的力量在她體內涌動。
但她不會用。
她試著揮動三叉戟,朝虛空裂隙指去。
一股能量從戟尖噴涌而出,撞在裂隙上,裂隙顫了一下,卻沒有明顯變化。
她試了兩次,三次,都失敗了。
拓森搖了搖頭,聲音低沉:「勇士,只有掌握水之力的人,才能發揮出三叉戟真正的威力。而我們深海巨人中,唯一掌握這股力量的兩個人……都已經死了。」
國王,古爾丹。
都在這一天,死在了這片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