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蟬音將秦紅袖從昏迷到醒來的經過簡單說了一遍。
秦紅袖聽完，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你又救了我一次。」
她的聲音有些沙啞，但語氣很鄭重。
這不是客套，是在戰場上過命的戰友之間才會有的、最簡單的道謝方式。
葉蟬音沒有說「不用謝」，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
「先別高興。」葉蟬音環顧四周，她的視線儘量拉得更遠，穿過那些坍塌的石牆、破碎的石柱、倒伏的石像，落在廢墟邊緣的霧氣地帶。
那裡的濃霧依舊濃郁，像一堵白色的高牆，將陽光擋在外面。
而在霧氣的邊緣，她能看到模糊的黑影在攢動。
是邪屍，還在匯聚。
它們沒有衝過來，像是在等待什麼。
秦紅袖的視力沒有葉蟬音那麼好。
但順著她目光的方向，也能隱約看到霧氣邊緣有什麼東西在動。
那些黑影密密麻麻，像是另一支正在集結的軍隊。
「現在怎麼辦？一口氣衝上那條上山的石階？」秦紅袖看向遠處那條從廢墟盡頭蜿蜒而上的巨大石梯。
石梯的起點就在那幾具骷髏站立的位置附近，要想上山，那裡是必經之路。
「不急。我們先原地恢復體力。」
葉蟬音取下背包，從裡面掏出一塊用樹葉包裹的異獸肉，遞給秦紅袖，「你來生火烤肉。」
她又將身上那塊火屬性高能礦石也遞了過去。
秦紅袖愣了一下。
在這裡生火烤肉？
周圍遍地是邪屍的屍體，碎肉和黑灰色的腐液還沒有干透，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惡臭。
更遠處，還有更多的邪屍正在虎視眈眈，隨時都可能衝過來。
在這種情況下搞吃的，她不是沒想過。
但那需要極大的心理承受能力。
「不用怕，我有辦法對付那些邪屍。」
葉蟬音似乎看出了秦紅袖的擔憂，「我需要補充能量，你也需要恢復體力。接下來的路不會比這裡輕鬆。」
秦紅袖再次看了一眼周圍那些橫七豎八的邪屍殘骸，又看了看更遠處霧氣中那些攢動的黑影。
她不知道葉蟬音是如何殺死那麼多邪屍的。
但她相信葉蟬音。
她接過肉和礦石，找了幾塊平整的碎石堆砌成一個簡易灶台，將高能礦石放入石頭縫中，摩擦生火。
火焰燃起的瞬間，橘紅色的光芒驅散了周圍的陰冷。
她將異獸肉串在樹枝上，架在火上慢慢翻烤。
就在這時，秦紅袖注意到，遠處霧氣邊緣的邪屍開始動了。
它們不再停留在原地，而是朝著她們的方向沖了過來。
黑壓壓的一片，像潮水一樣涌過廢墟。
「來了。」秦紅袖低聲提醒，迅速舉起獵槍，槍口對準霧氣邊緣。
霜牙也站了起來，耳朵豎起，喉嚨里滾過低沉的雷音，前爪刨地，隨時準備撲出去。
葉蟬音沒有動。
她的眼睛再次變成了碧藍色。
不是天選者那種刺目的元素印記光芒，而是一種柔和的、像湖水一樣的清澈光澤。
那顆懸浮在她身周的水靈也隨之亮了起來，發出嗡嗡的共鳴聲。
那顆巨大的霧球開始動了。
它緩緩旋轉，然後猛地向外擴散。
霧氣像決堤的洪水一樣向四周奔涌，速度極快，眨眼間就將整個廢墟重新吞沒。
但這一次，霧氣沒有均勻地瀰漫。
它們避開了葉蟬音和秦紅袖所在的位置，在她們周圍形成了一個直徑約十米的圓形空白區域。
空白區域之外，是濃得化不開的白霧。
能見度再次降到了最低。
秦紅袖已經看不見那些衝來的邪屍了。
只能聽到它們的腳步聲、嘶吼聲、以及它們在霧氣中穿梭時發出的窸窸窣窣的聲響。
很快，邪屍的聲音越來越近。
秦紅袖舉起槍，準備迎接戰鬥。
然而，一陣陣如同海浪翻湧的聲音從霧氣中傳來，那聲音低沉、渾厚、有節奏，像潮水拍打著礁石，淹沒了邪屍的叫喊。
幾隻剛剛衝進可見範圍內的邪屍猛地身體一僵，全身炸開，黑灰色的腐液和碎肉飛濺，然後齊齊倒地。
後面的邪屍繼續衝進來，繼續炸開，繼續倒地。
像有一道無形的牆，任何跨過那道牆的生物都會被瞬間引爆。
秦紅袖看了一眼葉蟬音眼中的碧藍色光芒，終於明白之前那些邪屍是怎麼死的了。
這種利用霧氣引爆邪屍體內的水分、從內部摧毀它們的攻擊方式，簡直是對付數量型敵人的完美手段。
只要有霧在，邪屍來多少死多少。
她突然覺得手裡的獵槍有點多餘，於是將它放在一旁，繼續翻烤著肉。
新一波衝過來的邪屍很快就被清空，但葉蟬音的眉頭卻皺得更緊了。
她的目光穿過濃霧，落在石階下方那幾具站立的骷髏身上。
從她開始用霧爆清理邪屍到現在，那些骷髏一動沒動，甚至都沒有朝這邊看一眼。
它們就像幾尊沉默的雕像，守在石階的入口處，既不進攻，也不後退。
這反而讓葉蟬音更加疑惑。
這說明那幾隻骷髏並不像普通邪屍那樣無腦，它們有智慧，有目的，甚至可能有戰術。
它們站在石階下，難道只是為了守住上山的路，不讓任何人通過？
葉蟬音不急。
她需要多觀察，反正只要有霧氣在，再多的邪屍過來她也不怕。
時間整整過去了一個小時。
期間葉蟬音一共進行了四次大範圍的霧爆，每一次都將方圓數百米內的邪屍清剿一空。
第四次霧爆之後，邪屍就再也沒有繼續衝過來了，仿佛被殺盡了一般。
廢墟中到處是殘肢斷臂，黑灰色的腐液匯聚成小溪，順著石板的縫隙流向低處。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焦臭味，讓人作嘔。
而那幾隻骷髏，依舊還是老樣子。
它們偶爾會動一下。
不是巡邏，不是搜索，而是像雕塑在微風中微微晃動，或者像沉睡的人在夢中翻了個身。
它們的胸腔中，那顆黑色的霧隱石隱隱發光，像一顆還在跳動的心臟。
「不對勁。」
葉蟬音將石階下那幾隻骷髏的情況告訴了秦紅袖，「我能感覺到，那些骷髏很不簡單。它們身上有比邪屍強大得多的能量，而且……它們似乎一直在注視著我們。」
「但石階是上山唯一的路。」
秦紅袖目光看向遠處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