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分心，我們還撐得住！」
艾莉餘光瞥見王春梅焦急的神色，大聲喝道。
王春梅咬了咬牙，硬生生把衝出去幫忙的念頭壓下去，重新集中注意力，繼續為艾薇接生。
艾薇的痛呼聲一聲比一聲急促，羊水已經破了，孩子的頭頂正在一點一點地露出來。
王春梅額頭上全是汗，雙手卻穩得不像話，用她最熟練的動作引導著艾薇的呼吸和用力。
這曾是她接生過無數頭母牛時練出來的手藝，如今用在了戰場上。
斷層空間外，戰鬥已經打到了白熱化。
秦紅袖雖然還能支撐，但身上已經多了七八道傷口，最深的一道在腰側，差一寸就傷到了內臟。
她每一次閃移落地時，腳下都會留下一小攤血跡。
她試圖衝過去為被困的霜牙解圍，但每一次都被宮本武藏截住。
這個陰沉的男人如同一塊甩不掉的附骨之蛆，死死纏著她。
霜牙的處境更慘。
捕鯨槍的倒鉤深深嵌在它的後腿和背脊上，十幾根繩索繃得筆直，將它龐大的身軀拉成了一個屈辱的弓形。
重力捕獸器的壓力壓得它幾乎站不起來，每一次呼吸都從喉嚨深處擠出沉悶的低吼。
子彈和異能還在不斷地往它身上砸。
它硬扛著，皮毛已經被燒焦了大片，露出了下面的血肉，但它始終沒有倒下。
整個螢光河戰場的天平，正在一點一點地向聯盟軍傾斜。
全球各個直播頻道里，壓抑的氣氛在蔓延。
有人在幸災樂禍地看熱鬧。
有人在屏幕上刷著不痛不癢的風涼話。
也有人在罵不公平……一百多人打幾個女人，算什麼本事。
就在所有人都認為秦紅袖這位剛剛晉升的天選者即將和那頭白虎一起葬送在螢光河畔時……
沉悶的雷聲從天空之上傳來。
那聲音低沉而渾厚，像是天穹深處有一面巨鼓被擂響。
可此時的天空分明晴朗無雲，哪裡來的雷聲？
整個戰場微微一滯。
不少人同時抬頭望向天空，包括幾名正舉著槍掃射的聯盟軍士兵。
也包括正在與秦紅袖纏鬥的宮本武藏。
他們似乎看到了什麼。
天空中有雷光在閃爍，不是一道，而是一團，像是雲層之上困著一條銀色的巨龍。
在那團雷光的中心，有一個黑點正在急速下墜……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像一隻俯衝的鷹。
像一顆從天外墜落的隕石。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金載赫。
他斷了一條手臂，沒有加入正面戰鬥，只在一旁的亂石堆上指揮。
正因為置身事外，他才有餘裕去留意天穹的變化。
他的視力極好。
他看見了那些奔涌的雷光，看見了雷光中心那個人的輪廓，看見了那副簡陋的翼裝和飛揚的長髮。
他倒吸一口涼氣。
雖然理智告訴他這根本不可能。
但他的眼睛不會騙他。
那的的確確是一個人。
一個從萬米高空俯衝而下的人。
「敵襲！有敵襲……」
金載赫扯著嗓子嘶吼，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變了調，斷臂處的傷口都在這聲嘶吼中再次崩裂。
然而他的喊聲被另一道聲音徹底淹沒了。
那是一聲震耳欲聾的雷霆炸響，仿佛整個天穹被當空撕裂。
所有人的耳膜都在那一瞬間劇烈嗡鳴，距離近的幾個聯盟軍士兵直接被震得雙耳出血，慘叫著捂住腦袋。
一道紅色的雷電從天空之上筆直劈下，狠狠砸進人群中。
紅色的雷光轟然炸開，以落點為中心擴散出一圈肉眼可見的衝擊波。
圍得最密的七八個人甚至來不及發出慘叫，身體就被炸得四分五裂，血和殘肢在高溫中汽化成一團暗紅色的霧，又隨著衝擊波四散飛濺。
雷光緩緩斂去。
在那紅色雷電炸開的中心位置，一道身影浮現出來。
那是一個身量偏瘦的女子，身上裹著一件粗糙簡陋的翼裝，長發被殘餘的電荷激得微微飄蕩。
她單膝跪在焦黑的地面上，一隻手掌按著地面，緩緩抬起頭來。
她的雙眼充斥著灼熱的紅色雷芒，眉心那顆星光在電光的映襯下閃爍著冷冽的銀輝。
面容上帶著一路風霜留下的痕跡，嘴角緊抿，沒有一絲表情。
她就那樣蹲跪在焦屍和殘肢之間，像一尊從雷霆中誕生的修羅，又像一位墜入地獄的天使。
所有人都還沒來得及反應。
她的手掌按在地面的位置，一片白霜驟然擴散開來。
那白霜以她手掌為圓心，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朝四面八方蔓延。
一朵朵晶瑩剔透的冰花在白霜之上無聲綻放，每一朵都散發著刺骨的寒意。
白霜所到之處，聯盟軍士兵的鞋底和褲腿瞬間被凍成了冰坨，雙腳被牢牢焊死在地面上。
螢光河的河水也在這一刻被凍結，翻湧的浪花凝固成了鋒利的冰棱。
慘叫聲還沒有來得及傳開，葉蟬音已經動了。
她再次化作一道紅色閃電，身形在空氣中拉出一道扭曲的殘影，以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速度朝霜牙被困的方向閃去。
出現的那一刻，她已經站在那群死死拽著捕鯨槍繩索的聯盟軍士兵面前。
一拳轟出。
銀白色的連鎖雷電從她的拳面上炸開，如同一條活著的電蛇，從第一個人身上跳到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頃刻間，五六名聯盟軍士兵被雷電串成一條線，電流在他們的骨骼間狂竄，肌肉痙攣到極限後猛地炸開，白煙從口鼻和耳朵里冒出來，身軀僵直著抽搐倒地，空氣中瀰漫著焦糊的氣味。
直到這時，反應過來的聯盟軍才將槍口對準了她。
子彈如暴雨般掃過去。
但打在葉蟬音身上，發出的卻不是血肉入肉的聲音，而是叮叮噹噹的金鐵交鳴之聲，火花直冒。
子彈頭被彈飛，彈殼叮噹落地。
五級精神力的無形防禦屏障包裹著她的全身，再加上大地之力抗性賦予皮膚的韌性，普通子彈在她面前就像小孩的玩具彈珠。
葉蟬音連看都沒看那些開槍的人一眼。
她身形再閃，繼續朝下一群圍攻霜牙的聯盟軍衝去。
殺戮，正式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