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把艾薇放了進去,和里奧的墳挨在一起。
這對夫妻,活著的時候沒能見上最後一面,死後總算不用再分開了。
兩座墳緊緊挨著,像兩個沉默的約定。
螢光河的水聲從遠處傳來,風吹過山坡上的野草,一片接一片地伏下去又立起來。
龍國直播間裡,畫面一直定格在那兩座簡樸的石墳上。
沒有人說話,彈幕稀稀拉拉的,只有偶爾飄過的幾支蠟燭和白色花朵。
演播室里,陳指導摘下了耳機,張教授把眼鏡取下來擦了一遍又一遍,趙振華撐著桌沿站著,沒有出聲。
沒有人指揮,沒有人安排,但所有鏡頭都默契地避開了特寫......這是對死者最後的尊重。
「艾薇不是龍國人,甚至不是上層世界的人。但她是我見過的,最勇敢的母親。」
「里奧和艾薇,現在應該團聚了吧。在另一個沒有紛爭的地方。」
「一路走好。你們的孩子,野姐她們一定會照顧好的。」
送葬結束。
最先開口的是秦紅袖。
她握著軍刀,刀鋒上的血漬已經擦乾淨了,但她的手指還在刀柄上摩挲著,指節繃得很緊。
「宮本武藏,」她的聲音變得冷厲,「我會親手摘下他的人頭。」
希亞從艾薇的墳前站了起來。
她轉過身,那雙哭紅的眼睛裡已經沒有淚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很少出現在精靈族眼中的東西——殺意。
「算我一個。」她的聲音很平靜,但平靜底下壓著的東西,所有人都聽得出來。
她是艾薇的摯友,一起走南闖北,一起封印裂隙,一起被聯盟軍圍困在這個該死的斷層空間裡。
艾薇死的時候,她就跪在旁邊。
現在艾薇入土了,她要做的事只剩下一件。
艾莉沒有轉身,她的目光還落在妹妹的墳上。
但她沒有反對。
沉默就是默許。
在精靈族的傳統里,復仇從來不被推崇。
但艾莉今天沒有說話,就說明她已經不打算用精靈族的規矩來約束任何人了。
有些帳,必須用血來算。
葉蟬音看了希亞一眼,點了點頭。
沒有多說什麼,不需要多說什麼。
希亞有這個資格。
「不過,現在得先喘口氣。」葉蟬音掃了一眼眾人的狀態。
秦紅袖肩膀上的傷雖然包紮了,但動作時還有血滲出來;
希亞剛取出子彈,傷口雖然癒合了但體力虧空太大;
王春梅抱著孩子雖然沒受傷,但眼圈發青,明顯是一直沒合過眼;
艾莉就更不用說了,幾百年的魔力虧損加上一整天的戰鬥和治癒消耗,她的臉色不比躺在地上的艾薇好多少。
「你們各自的身體自己最清楚。拖著一身傷去追人,那不是報仇,是送命。」
沒有人反駁。因為她說的是事實。
「先把戰場收拾了。」
她們把聯盟軍的屍體一具一具地收集起來。
一百多具,橫七豎八地散在河灘上、石堆中、水面里,有些還算完整,有些已經被雷箭和審判紅雷炸得不成樣子。
她們沒有分辯誰的國籍、誰的名字,也沒有人想去看那些臉。
一把火燒了。
火焰在河灘上燃起來的時候,焦臭的氣味瀰漫了整個河谷,黑色的煙柱升上半空又被風吹散。
沒有人站在火堆旁看,因為不值得看。
最後是那頭裂隙獸。
龐大的屍體依舊趴在河岸上,紫色的血液已經乾涸成一層硬殼,那些被打爆的眼睛孔洞裡流出黑色的殘液,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腐蝕氣息。
葉蟬音從來沒打算吃它的肉。
那玩意兒渾身都是虛空腐蝕之力,就算煮熟了也只會讓吃的人從裡到外被污染。
她本來只想卸掉它頭上那根粗壯的紫色犄角,留著做武器,剩下的屍體一併燒掉。
可當她靠近屍身,手剛觸碰到那根犄角的根部時,眼前突然彈出了一行提示。
葉蟬音愣了一下。
虛空異能晶?
紫電?
她想到了之前裂隙獸噴出的那種紫雷吐息。
那確實是完全不同性質的雷電形態。
不是她所熟悉的銀雷的爆裂,也不是審判紅雷的毀滅威壓。
而是一種更加陰冷、更加詭異的電流。
它帶著虛空的腐蝕氣息,能在地面上犁出半米深的熔溝,能讓炸開的地面結出琉璃狀的黑色結晶。
那種威力,她親身領教過,也最有資格判斷它的分量。
說真的,她沒想到系統居然會為這東西彈出提示。
她將感知鋪開,探入裂隙獸的屍體內。
一番搜尋之後,在胸腔深處、靠近脊柱的位置,她找到了一顆被紫色電弧環繞的獸丹。
半個拳頭大小,通體呈暗紫色,表面跳動著細密的電流,握在手心裡能感受到一股恐怖的高壓威壓,讓她的手指微微發麻。
這種感覺,她已經很久沒有在接觸雷系物品時感受過了。
可惜。
系統提示寫得很清楚:7級升8級,除了屬性升級點之外,還需要這顆紫電異能晶作為突破材料。
而她現在雷之力只有6級,離7級還差一大截,屬性升級點更是早就花得差不多了。
這東西現在用不了。
葉蟬音把晶石翻了個面,掂了掂分量,然後把它收進了背包的夾層里。
先存著。以後總有用得上的時候。
除了那根犄角和這顆晶石,這具裂隙獸的屍體就再也沒有任何可用之處了。
腐蝕得太深,連骨頭都浸透了虛空的污染,碰久了皮膚都會起紅疹。
葉蟬音讓所有人都退開,一把火將它點了。
火焰燒得比之前那堆猛烈得多,紫黑色的煙柱沖天而起,足足燒了半個時辰才慢慢熄滅。
燒到最後,只剩下一堆黑色的灰燼和幾塊燒不化的骨頭碎渣。
河灘終於清靜了。
「走吧。」葉蟬音拍了拍手上的灰,「回瀑布洞穴。先休整,再說下一步。」
所有人沒有異議。
秦紅袖讓抱著孩子的王春梅坐上了霜牙,希亞背著艾莉的行囊,艾莉拄著法杖走在最後,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山坡上那兩座緊挨著的石墳。
然後她轉身跟上隊伍,再也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