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蟬音留在原地，靠在索道邊的木欄上。
她沒怎麼想事，只望著下方湖面。
遠處有幾隻白色水鳥貼著水面低飛，偶爾點一下水，又飛快地掠起來。
這地方，竟讓她有種難得的平靜。
但這份平靜沒持續多久。
她的感知一直開著，前方索道對面的大酋長駐地里，一陣呵斥聲忽然傳了過來。
是岩峰他們的聲音。
很快，幾個模糊的人影被一隊執矛守衛從大門裡推了出來。
岩峰他們踉蹌了幾下，沒敢多做停留，只能往回走。
不用細看，他們定是碰了釘子。
幾人回來後，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岩破從車上抓起水囊灌了一大口，然後「砰」地砸在車沿上，嘴裡罵了起來：「他媽的！咱們岩石氏不就是少了幾個風紋戰士嗎？憑什麼就非要被並掉？憑什麼！」
「怎麼回事？」葉蟬音問。
岩破還在氣頭上，重喘著氣，別過臉不說話。
岩峰沉沉嘆了口氣：「昨日岩破帶出去十五名風靈戰士，死了兩個，瘋了一個。我岩石氏能稱作風靈戰士的，就只剩十二個了。按照部族規矩，大小氏族裡，風靈戰士人數少於十五名的，便要作為附庸無條件劃入其他氏族。」
葉蟬音這才明白。
她原以為昨日一戰只是損失了些人手，沒想到還會觸發這種規矩。
她皺眉道：「還有這種事？」
「沒辦法。」岩峰搖頭，「咱們岩石氏底子薄，能撐到今天，已經是幾代人拿命熬出來的了。可規矩就是規矩。大酋長罵得對，是我沒本事帶好大家。真要並走，也怨不得誰。」
「你們不是還有獸核能換裂風之靈嗎？」葉蟬音看向岩破。
岩破沒好氣地把那顆碗大的沙顎獸獸核從懷裡摸出來，托在手裡：「這獸核是能換兩道裂風之靈。可換回去之後，還得經過覺醒。能不能再出兩個風靈戰士，誰也不敢打包。要是覺醒失敗，石頭就算白費了。」
葉蟬音沒說話。
她聽出來了，覺醒不是百分百成功。
「大酋長給了一個月期限。一個月內，風靈戰士的數量若達不到十五個，咱們岩石氏就會被強行分出去。」岩破咬著牙，「說是併入，其實怎麼回事大家都清楚。裂山氏早就盯上我們了。真被並過去，風靈戰士和女人被挑走，剩下的男人全得做苦力，連姓氏都保不住。」
他話音剛落，幾道身影就出現在索道那頭。
當先一個男人三十來歲，衣著比一般部族人精細，腰間刀鞘上還鑲著獸骨。
他身後跟著四五個隨從，走路帶風，臉上掛著不加掩飾的笑。
「岩峰，真巧啊。你們岩石氏還真是讓我裂山氏大開眼界。風靈戰士不夠數，帶個上層女人來充門面？怎麼，這女人是買來送給大酋長的？那你們可押錯寶了。」為首那人停在幾人身前，說話時目光在葉蟬音身上轉了一圈，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身後幾個隨從也配合著笑出了聲。
岩破往前一步，被岩峰抬手按住了。
岩峰的臉色也不好看，但到底忍著沒發作：「裂寬，大酋長給的期限是一個月。你急什麼？」
「一個月？」裂寬抱著胳膊，笑眯眯地看著他，「一個月的時間，給孕婦生孩子都夠了。可你們岩石氏缺的是三個風靈戰士，不是三個崽子。湊不出來的，何必硬撐？早一點並過來，我還能給幾位長老安排個輕鬆些的活計。晚一點，連選的地方都沒了。」
「裂寬，你別太過分了。」岩破到底沒忍住，低吼了一句，拳頭攥得咯吱響。
「過分？」裂寬偏了偏頭，臉上笑意不減，「我這是在幫你們。你們岩石氏什麼情況，自己心裡沒數？十二個風靈戰士，最強的就是你一個三紋。就這點家底，再撐下去也是丟人。大酋長能給你們一個月，已經是看在你爹那代人的面子。換作別人，今天你們連門都進不去。」
他頓了一下，眼神又掃向葉蟬音，像打量什麼貨品：「還有，這女人要真有用，你們不如想想怎麼拿她換點東西，比我在這兒給你們出主意強。」
說完，他領著人大搖大擺地走了，留下岩破站在原地，臉漲得發紫。
「媽的，岩石氏什麼時候受過這種氣！」岩破一拳砸在獸車木轅上，整架車都震了一下，「真湊不齊，咱們就反了！離開這裡，天下這麼大，還怕找不到活路？」
旁邊趕車的兩個獵人也跟著點頭，其中一人咬著牙說：「就是。並過去就是死路一條。裂山氏那些人，吃人不吐骨頭。我們不如帶著全族走，去別處討生活！」
「都給我住嘴。」岩峰迴頭掃了他們一眼。
他從來不怎麼發火，但這一聲卻壓得幾人全都閉了嘴。
他眼中滿是疲倦，沉默了片刻，才低聲道：「還有一個月。你們急什麼？天塌下來也還輪不到你們幾個在這嚷著反。」
他整了整衣領，又朝葉蟬音苦笑了一下：「讓你看笑話了。」
葉蟬音搖了搖頭，沒說話。
岩峰讓那兩人把獸車留在原地，隨後對眾人道：「走，去先祖石。先把正事辦了。」
裂風部族的先祖石設在一座獨立的山峰頂上。
通往那裡的索道木橋口，只有幾名衛士把守，山峰上反而看不到更多守衛。
如此薄弱的防禦，起初讓人覺得有些不解。
不過，當葉蟬音跟著岩峰他們走過索道木橋之後，她很快就明白了原因。
所謂的先祖石，是一顆不到兩米高的半透明白色石頭，表面微微發光，溫潤得近乎不真實。
它靜靜立在峰頂中央，除此之外再沒有任何遮攔。
但它的周圍百米之內，卻充斥著一股極為強大的磁場。
那種壓迫感就像一堵看不見的牆，普通部族人別說靠近，連多站一會兒都困難。
葉蟬音站在遠處感知了一下，眼神微微一凝。
這顆先祖石，竟和埋骨島巨木林中那顆精神力發光石有些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