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蟬音往後退了幾步。
八級精神力全力展開,金色光芒從她體內湧出來,沿著脖頸、肩膀一路蔓延到指尖。
她整個身體慢慢懸浮起來,離地數尺,頭髮在無風的空氣中自行飄散。
感知被她推著向外延展,像一張不斷擴張的無形之網,鋪過沙丘,掃過石山,穿過乾枯的河谷,朝四面八方擴散而去。
金光環繞之中,她像一顆浮在沙漠裡的星。
岩破整個人都看傻了。
宛如看到神明一般。
他張著嘴,手裡的長矛「啪」一聲掉在沙地上。
他的雙腿不受控制地發軟,膝蓋一彎,整個人不自覺地跪了下去。
他從來沒見過這種場面。
說實話,別說見過,他連想都想不到,人類還能懸浮在半空,還能發出這種讓人從骨頭縫裡往外冒寒氣的金光。
那一刻,他腦子裡一片空白,只剩敬畏。
就在此時,數十公里外。
一片泛著刺目白光的砂石平原上,三十多名部族獵人正趴在沙丘後方。
他們手握長矛、短斧和獵弓,目光死死盯著平原中央。
那裡有一棵不知枯死多少年的老樹,樹上歇著一群禿鷲。
樹下躺著一頭被啃了一半的沙鱷獸,一隻白色劍齒虎正吃得津津有味。
它個頭大得嚇人,銀白色的皮毛在陽光下反著光,像一座小山。
它偶爾抬頭朝沙丘方向掃一眼,又低下頭繼續啃食,似乎根本沒把那群獵人放在眼裡。
沙丘上,為首的男人壓著嗓子問:「這到底是個什麼東西?咱這片地界上,什麼時候冒出來這麼個玩意兒?」
旁邊一個獵人小聲說:「首領,它好像已經發現我們了。可它沒跑。咱要不要上?」
首領猶豫了。
他打了半輩子獵,從沒見過這種異獸。
但三十多號人,帶著全套傢伙,不試試就退,以後傳出去還怎麼在部族裡抬頭?
他一咬牙,朝身後比了個手勢:「分三組,左右包抄。沖!」
三十多人從沙丘後一躍而出,分成三股,貓著腰朝平原中央逼過去。
枯樹上的禿鷲被驚得騰空而起,黑壓壓飛了一片。
劍齒虎只是耳朵動了動,像沒聽見一樣,又啃了一口沙鱷獸的肋條。
直到那群人快衝到百米之內,它才慢吞吞地咽下嘴裡的肉,抬起頭。
然後它張了張嘴,打雷一樣吼了一嗓子。
那聲音像一顆悶雷貼著地面滾過去,沖在最前面的幾個盾牌手連人帶盾被氣浪掀飛,摔在地上又滾了好幾圈。
「放箭!」首領嘶聲喊道。
幾十支箭矢飛過去,還沒近身就被它揮爪拍散。
它衝進人群,像一頭掉進羊圈裡的雷暴,所到之處人仰馬翻。
長矛刺在它皮毛上,像刺在一塊鐵板上。
斧頭砍上去,火星四濺,刀刃都卷了口。
它連撕帶咬,十多個獵人在短短几個呼吸間就沒了氣。
剩下的哪還有膽子再打,轉身就跑。
從衝鋒到潰逃,前後不到幾分鐘。
劍齒虎追了幾步,忽然一個急停。
它雙耳豎起,猛地轉頭,朝南邊看去。
然後它不再理會那些逃命的獵人,四爪一蹬,化作一道白影竄了出去。
沙丘上的獵人們已經癱了。
有人哭,有人喊,有人抱著槍桿子一個勁兒地抖。
他們只看見那頭白虎朝反方向跑了,至於跑去了哪裡,沒人敢問。
葉蟬音從半空緩緩落回地面。
金光一點點收斂,最後只剩眉心裡那點星光還在輕輕跳。
她的感知已經鎖定了霜牙的方位,那傢伙正沿著她留下的精神力印記,全速朝這邊趕來。
她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像鬆了一口氣,又像早就知道會這樣。
岩破已經站起來了,只是兩條腿還有些打擺。
他看了眼那兩頭裂蹄獸,又看了眼葉蟬音,半晌憋出一句:「您……您沒事吧?」
「沒事。我朋友快到了。」葉蟬音看向遠處,沙丘與天空交界處,有一條細細的白線正急速放大。
她的話音剛落,一聲震耳欲聾的虎嘯從遠處傳來,像一道貼著地面滾來的雷。
兩頭裂蹄獸聽到這聲音,直接四腿一軟,趴在地上把腦袋埋進沙里,渾身抖得跟篩糠一樣。
岩破臉色大變,握緊長矛就往前跨了一步:「勇士,有異獸過來了!」
「別慌。」葉蟬音按住他握矛的那條胳膊,聲音很平,「那是我朋友。」
霜牙像一陣銀白色的風一樣衝到她面前。
帶起的沙塵撲了岩破滿頭滿臉。
它在葉蟬音身邊急停下來,低著大腦袋,先是在她腰間使勁蹭了幾下,又從喉嚨里發出一串悶雷似的呼嚕。
葉蟬音伸手拍了拍它的脖子,那尾巴像條銀鞭似地甩來甩去,顯然興奮得不行。
岩破半張著嘴,喉嚨里像卡了塊石頭,怎麼都發不出完整的聲音。
眼前這頭巨獸光站在那裡,就比他族裡最大的沙顎獸還要高出一截。
最可怕的是它身上那股氣息,和剛才那聲吼一樣,壓得人喘不過氣。
他打了半輩子獵,還是頭一回離這種等級的異獸這麼近。
這大傢伙,居然是葉蟬音的坐騎。
他吞了好幾下唾沫,終於從嗓子眼裡擠出一句:「勇……勇士,您這朋友,可……可真夠神武的。」
岩破看著那兩頭還趴在地上的裂蹄獸,想罵又不敢大聲,只小聲嘟囔了句「沒出息的東西」。
他朝霜牙走了兩步。
霜牙偏過頭,喉嚨里滾出一聲低吼,嚇得他又退了三步。
葉蟬音低頭看了它一眼,拍了下它的後腦。
霜牙又哼了兩聲,才不情不願地站定。
很顯然,霜牙不願意載他。
岩破有些尷尬,手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你這裂蹄獸就算現在能走,來回也得二十來天。」葉蟬音跳下虎背,偏頭看他,「時間上來不及。你把地圖給我,把礦點位置說清楚,這趟我自己去。」
岩破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
他也知道,真等兩頭裂蹄獸緩過勁來,再磨磨蹭蹭跑個來回,大酋長的期限早到了。
他一咬牙,從懷裡掏出地圖,借著傍晚的天光,把礦點的具體位置和幾處明顯的地貌特徵一一指給葉蟬音看,又用指甲在地圖上劃了一道線。
「就這兒,畫了圈的地方。那地方叫白石溝,附近全是白花花的砂石地,到了能認出來。」
葉蟬音記下位置,把地圖收好,沒再多話。
霜牙低吼一聲,掉頭就往西南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