戮無赦怒火焚心,胸中戾氣徹底炸裂!
他目眥欲裂,死死盯著陣前的冥河老祖,吼聲嘶啞而癲狂。
「冥河,你純屬自尋死路!」
「竟敢妄圖借本座之道,踏道歷練,妄想成聖!」
「就你這點微末准聖修為,淺薄道基不堪一擊!」
「但凡敢觸碰本座半分殺戮道韻,剎那間便會被道力反噬,磨滅神魂本源!」
「最終淪為一具無知無識、任人操控的行屍傀儡!」
此刻的戮無赦,早已沒了半分昔日聖人的從容矜貴、雲淡風輕。
周身髮絲狂亂飄動,猩紅眼底凶光暴漲,狀若瘋魔,戾氣滔天。
他心中自有傲骨底線。
敗於韓老魔,被其奪舍肉身、煉作傀儡,他縱然不甘,卻也只能隱忍接受。
韓老魔的修為、手段皆遠超諸天眾生,碾壓他無可非議。
技不如人,敗者服輸,他認。
可他萬萬無法容忍,一名籍籍無名、困在准聖境無數歲月的後輩修士,跳出來覬覦他的無上大道!
這根本不是修行借道,這是赤裸裸的踐踏!
是踩著他的尊嚴、踏著他的道基、踏著他的屍身,登頂成聖!
他縱橫諸天億萬年,執掌殺伐大道,俯瞰萬域群雄。
一身道果至高無上,何曾被人如此輕賤、如此算計?
此等奇恥大辱,遠比身死道消更讓他難以接受!
滔天恨意與屈辱幾乎要將他逼瘋。
面對戮無赦近乎癲狂的暴怒斥責,冥河老祖神色始終平靜無波。
他目光牢牢鎖著陣中之人,語氣沉穩,不見半分動搖。
「道途兇險,劫難萬千。」
「但無論何等反噬磨難,我皆能一一熬過。」
寥寥數語,篤定至極。
陣中,戮無赦本就熊熊燃燒的怒火再度暴漲,胸中戾氣轟然激盪,正要厲聲再斥。
錚!
刺耳的金屬顫鳴驟然響徹大殿。
纏繞周身的星辰鎖鏈驟然收緊,力道霸道絕倫,死死勒住他的四肢經脈、道骨道基。
一股巨力猛地拉扯,直接將暴怒掙扎的戮無赦硬生生拽回陣心,死死鎮固在原地,不得動彈分毫。
鎖鏈源頭,韓絕立在陣眼之巔,眸中掠過一絲淺淺詫異。
方才冥河對峙之初,尚且心緒紛亂、患得患失,眼底藏著重重顧慮與忐忑。
不過瞬息之間,心境徹底蛻變,氣質判若兩人。
顯然,他已然徹底勘破心魔,下定破釜沉舟的決心。
韓絕眼底掠過一抹淡淡讚許。
借道證聖,本就是九死一生的兇險絕境。
若是依舊畏首畏尾、瞻前顧後,縱使大道擺在眼前,也終究難逃反噬隕落。
此刻冥河看似心性驟變、語氣狂妄,實則道心凝定,反倒更適合這場兇險至極的借道之路。
這般狀態,方才合格。
哪怕最後失敗了,好歹也得給戮無赦豎一個中指。
一旁靜默佇立的幽冰聖君,心神卻是徹底震動,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他震驚的從來不是冥河敢覬覦聖人大道、賭上性命借道成聖的滔天膽子。
真正讓他駭然的,是冥河方才自報的那兩個字洪荒。
洪荒!
那不就是大道之種本源孕育的無上古地。
也是讓如今混沌諸聖瘋狂之地。
昔日同乘仙舟奔赴此地之時,他便屢次旁敲側擊,試探冥河的來歷根腳。
冥河一路謹慎內斂,滴水不漏,未曾泄露半分有用訊息。
可世間萬事,終有蛛絲可尋。
此前冥河與廣成子相見之時,二人言語默契、道韻同源,早已暴露了同鄉淵源。
一念至此,幽冰聖君心神震顫不止,心底生出一個極致驚悚的疑問。
冥河出自洪荒,廣成子亦出自洪荒。
那執掌碎星魔海、碾壓一眾聖人大能的魔主立刻就呼之欲出了。
魔主也出自洪荒。
念及此處,他心神巨震,久久無法平息。
可細思良久,又感覺合理。
魔主的來歷,本就是碎星魔海最大的隱秘。
無人知其根腳,無人曉其道統。
魔主憑空現世,僅短短數月光陰,便硬生生打破碎星魔海存續萬年的固有格局。
橫壓諸方勢力,鎮服萬千大能,最終登臨魔主臨界之位,執掌一界沉浮。
在他現世之前,整片混沌寰宇,從未有過半點關於韓絕的傳聞。
無名、無跡、無道痕、無淵源。
此事幽冰聖君外出遊歷之時,早已暗中隱秘查證無數次,結果始終是一片空白。
如今串聯起所有線索。
冥河源出洪荒,廣成子亦源自洪荒。
唯有無跡可尋的魔主,同樣來自那片古老的上古之地,一切詭異之處,盡數說得通。
剎那間,無數念頭在他心底瘋狂翻湧盤旋。
若魔主真的出自洪荒,那他跨越寰宇、降臨碎星魔海的真正目的是什麼?
難道洪荒大地內部紛爭不休、道途崩塌,魔主遠赴混沌,也是為了尋覓傳世大道之種?
亦或是,他身負洪荒隱秘使命,前來諸天打探情報、布局域外大勢?
層層猜測接踵而至,錯綜複雜的隱秘與博弈籠罩心頭。
幽冰聖君一時心神紛亂,只覺思緒繁雜,連千年修行的道心都險些梳理不清。
可短短數息之後,他驟然豁然開朗。
可笑。
真是可笑。
他糾結這些虛妄揣測做什麼?
魔主目的為何、圖謀何物,根本無關緊要。
他早在億萬年前就已隕落,得魔主出手才幸運復甦。
不僅僅是他,碎星魔還下到凡夫俗子,上到聖人大能,於魔主皆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魔主若執掌大道、登頂諸天,碎星魔海全境眾生,皆可隨之乘風而起,道運加身、福澤綿長。
反之,魔主若道途折戟、布局失敗,整片魔海疆域、麾下所有修士,皆會一同墜入深淵,覆滅道消。
不論魔主來自洪荒還是九天、源自上古,都無所謂。
想通這一層,幽冰聖君心中所有疑慮盡數煙消雲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