逸霄君聞言,面色驟然一怔,眼底浮出濃重疑惑。
「平天盟?哪個平天盟?」
提及此事,傳訊修士當即面露憤懣,話語裡卻藏著掩不住的幸災樂禍。
「還能有哪個,便是先前不知死活,突襲我混沌萬界盟南境疆域的那個平天盟。」
逸霄君眉宇間的狐疑愈發深重,眸光沉沉。
「你能確定?」
上位者氣場驟然凝落,傳訊修士被瞬間鎮住,連忙躬身篤定回話。
「屬下萬分確定!此消息源自太初神國內部傳訊,來源確鑿,絕無差錯!」
逸霄君微微頷首,抬手示意來人退下。
殿內重歸寂靜。
他悠然落座,修長指尖輕敲椅身玉欄,節律低沉。
「平天盟早已覆滅,居然還能反手劫走太初神國補給……」
他雙目微眯,深邃眸光藏盡算計,內里暗流翻湧不休。
「看來這潭水裡,藏著不少外人不知的內情。」
這對他而言,無疑是天降良機。
太初神國糧道斷絕,補給徹底癱瘓,短時間內戰力大跌,只能被動死守前線,再無進攻餘力。
這個空窗期,足夠他大舉進軍,擊潰太初駐軍,甚至重創對方主力!
若是能有人持續截斷太初補給,戰局便可一舉定乾坤。
心底念頭升起,逸霄君卻忽然輕笑一聲,微微搖頭。
未免太過貪心。
世上從無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經此一役,太初神國必然吸取教訓,往後糧道布防會森嚴數倍,再無這般可乘之機。
這樣的機會出現一次已然是走運,怎敢奢求第二次。
貪念轉瞬壓下,他眼神重歸銳利冷靜。
眼下只需抓住這短暫破綻,極盡所能,重創太初神國的有生力量。
心念既定,逸霄君沉聲一喝,聲徹整座仙舟主殿。
「傳我令,召所有心腹將領入殿議事!」
…………
同一時刻,混沌戰場,億萬里荒宇之外。
一片死寂漆黑的廢棄星域中,五艘通體墨黑的仙舟靜靜懸浮在一顆早已寂滅、無光無熱的破碎星辰旁。
五艘戰舟無一完好,滿目瘡痍,儘是血戰殘痕。
厚重的玄黑舟體布滿密密麻麻的猙獰裂痕,蛛網般的裂紋遍布每一寸船身。
原本穩固的神金船殼大面積崩碎、剝落,露出底下損毀鏽蝕的陣基骨架。
無數深可見骨的恐怖劍痕、拳印、法則焦痕交錯堆疊,縱橫整艘仙舟。
不少舟身被巨力直接貫穿,前後通透,巨大的破損空洞冷風呼嘯。
其中兩艘受損最為慘重,船體近乎對摺彎折,半邊船身徹底湮滅在混沌餘波中,僅剩殘缺半截勉強懸浮,搖搖欲墜。
死寂荒蕪的星辰地表,遠離殘破黑舟的區域,四十餘道身影靜靜矗立。
這些人要麼黑紗覆面,要麼面戴面具,不以真面目示人。
眾人盡數收斂所有氣息、隱匿周身修為,身軀融入蒼茫混沌暗色之中,看似平平無奇,毫無異象外泄。
可若是有強者靠近探查,便能驚駭察覺,這四十餘人,竟無一例外,全部都是踏足聖境的聖人大能。
四十多位聖人齊聚一地,這般恐怖的陣容,放在如今紛爭不休的混沌萬界,已然足以割據疆域、稱霸一方。
死寂片刻,一道帶著後怕的聲音率先響起,打破沉默。
「這一次行動,實在是太過兇險,險些全員折損!不能再幹了,這一次分完我就走。」
旁邊立刻有人嗤笑回懟,語氣帶著幾分戲謔。
「呵呵,當初商議劫掠太初神國補給,就你喊得最起勁、態度最堅決,真到手了反倒開始畏首畏尾,知道害怕了?」
「少說風涼話。」有人連忙開口制止,神色帶著明顯的謹慎忌憚。
「此地不宜久留,我們抓緊分完這批劫掠的神材輜重,立刻四散分開、各奔東西。」
「太初神國何等霸道高傲,被我們硬生生截走全部前線補給,絕對不可能忍下這口惡氣,後續必然會瘋狂追查報復。」
四十餘位聖人當即陷入喧鬧議論。
人群之中,有人眼底藏不住狂喜,看著空間戒內堆積如山的頂級神料、軍備底蘊,暗自驚嘆此次收穫空前豐厚,足以抵得上他們兩三個元會苦修積攢。
也有人面色凝重,滿心憂慮。
太初神國底蘊滔天、聖人無數,此番被螻蟻竊糧,顏面盡失,一旦追查到底,他們這群參與者,誰都難以脫身。
就在眾聖議論紛紜、心緒各異之際,星辰荒蕪的暗影深處,兩道身影緩步踏出。
沒有磅礴威壓肆虐,沒有凌厲氣息外泄。
可僅僅是二人現身的剎那,全場四十餘位聖人齊齊心頭一凜,喧鬧的議論聲戛然而止。
整片星辰之地的氣氛,驟然死死繃緊。
諸聖目光紛紛聚焦在兩道人影身上,複雜萬千。
有劫後餘生的真切感激,有歷經兇險的暗自怨懟,還有忌憚、敬畏、五味雜陳的繁複心緒。
無人不心知肚明,眼前二人,正是一切的主導者。
落霞聖人、玄闕聖人。
他們倆也是聽從韓絕計策,假借覆滅的平天盟之名,橫行混沌萬界,大膽劫掠各方勢力,更是一舉端掉太初神國整條補給糧道的真正主事人。
「安靜。」
落霞聖人緩步踏出,行至人群正中央。
身旁的玄闕聖人眸光淡漠掃過全場,一聲輕喝,聲落人寂。
方才還嘈雜紛亂的現場,瞬間落針可聞,再無半分私語。
待全場徹底歸於死寂,立於中心的落霞聖人才緩緩開口,聲線沉穩蒼老,透著一絲塵埃落定的淡然。
「此番行事,我等眾人收穫頗豐,遠超預期。」
「做完這最後一筆,老夫便打算金盆洗手,歸隱潛修,不再摻和混沌紛爭。」
「諸位,就此別過,各自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