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位道友實在太過熱情了。」
九幽獄主和天洐道尊連連擺手,臉上滿是無奈。
他們活了無盡歲月,闖蕩混沌各方地界,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但像今天這麼離譜的場面,確實是第一次見。
他們此次可是要投靠洪荒。
按理來說,洪荒諸聖不應該是請客斬首,收下當狗嗎?竟如此熱情實在是匪夷所思。
洪荒諸聖此刻壓根沒有半分高高在上的架子,反倒當著他們的面瘋狂內卷,搶著送禮拉攏,卷得簡直沒邊了。
二人本還想著初入洪荒,人生地不熟,怕是要步步謹慎、受人拿捏,夾著尾巴做人。
縱使要社交,也要花費些時日,送上厚禮。
萬萬沒料到,形勢逆轉,洪荒諸聖反過來給他們送禮。
兩人身前已經堆滿了各式各樣的天材地寶、頂尖靈寶,堆積如山,熠熠生輝。
各種天道晶石、先天靈根、護身靈寶,光華流轉,看得人眼花繚亂。
「些許不值錢的土特產而已,二位道友儘管放心收下!」
陸壓擠在最前頭,笑得一臉熱絡,抱拳朗聲說完,出手那叫一個大方,生怕慢一步就落了下風。
「呵!不愧是妖族披毛帶甲的貨色,眼界就是狹小,送禮都拿些上不得台面的東西!」
共工當即冷笑著嘲諷,絲毫不給陸壓留臉面。
話音落下,他反手就掏出一枚通體黝黑、流轉著厚重洪荒道韻的古樸至寶,不由分說直接塞進九幽獄主手中。
他拍著寬厚的胸脯,底氣十足地開口:「這東西,就算在底蘊深厚的巫族,也是數一數二的稀世珍寶!我巫族家大業大,二位若是願意入伙,日後數不盡的機緣好處,保管少不了你們!」
一旁的南極仙翁見狀哪裡敢落後,連忙從袖中取出數件闡教秘寶,皆是元始天尊親手淬鍊的護身靈寶,快步上前恭敬奉上,姿態謙和,極盡拉攏之意。
一時間,妖族、巫族、闡教各展神通,寶物一件比一件珍貴,承諾一個比一個優厚。
圍觀的一眾洪荒大能也紛紛上前湊熱鬧,你一件我一件,瘋狂給兩位界主塞寶貝。
站在人群後方的准提,看得眼角狂跳,雙目幾乎欲裂,整個人都快氣炸了。
他心底瘋狂怒罵,直呼離譜。
按道理來說,本該是九幽獄主、天洐道尊這兩個外來者,主動帶著重禮拜入洪荒、巴結他這位鴻鈞道祖親傳弟子!
結果倒好!
全被陸壓這個攪屎棍帶偏了節奏!
好好的局面徹底倒反天罡,現在變成他們洪荒諸聖上趕著送禮討好外人!
好好的天大機緣,硬生生被這群蠢貨內捲成了拼財力、拼家底的攀比現場!
准提死死盯著眼前熱鬧的場面,臉色青一陣白一陣,難看至極。
不知不覺間,他這個身份最尊貴、輩分最高的道祖弟子,居然被所有人擠到了外圈,徹底邊緣化,壓根插不上一句話。
他心裡又氣又憋屈,恨得牙痒痒。
這群傢伙,擺明了就是欺負他西方佛門貧瘠、家底薄弱,拿不出太多至寶攀比!
眼看著再不出手,這兩大頂尖勢力的好感就要被其他人徹底搶光,准提再也繃不住了。
哪怕心疼佛門寶貝,此刻也只能咬牙妥協屈服!
「都給本座閃開!」
准提一步踏出,衝破擁擠的人群,強行擠到前方,沉聲開口:「本座也有一物,贈予二位道友……」
這邊兩大界主依舊笑著連連擺手,嘴上不停推脫客氣,看似招架不住眾人的熱情,姿態略顯狼狽。
但無人察覺,他們眉宇間殘留的、初入陌生天地的警惕與陰霾,早已在洪荒諸聖這般極致熱烈的拉攏中,消散得乾乾淨淨。
取而代之的,是幾分從容。
此去洪荒,他們或許不用當牛做馬,反倒可以,在家貌美如花。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死死集中在爭搶拉攏兩位界主的鬧劇里,吵吵嚷嚷、喧鬧不休。
反倒讓一旁靜靜佇立的韓絕,意外落得個清淨。
無人打擾,無人爭搶,周遭的喧囂熱鬧,仿佛都與他徹底隔絕開來。
一道輕柔溫婉的身影緩步走來。
「韓師弟。」
雲霄仙子輕移蓮步,走到韓絕身前,美目流轉,眸光柔和,輕聲開口喚道。
「許久未見,師弟還認我這個師姐吧?」
她的語氣輕快溫柔,帶著幾分淺淺玩笑的意味,氛圍鬆弛又溫和。
但韓絕心裡清楚,這位截教雲霄仙子心思通透、性情有度。
今日她肯主動上前搭話、以師姐自居,看似隨意閒談,實則留足了餘地。
只要他此刻面露半點疏離、眉頭微蹙,雲霄便會立刻收回姿態,從此與他保持涇渭分明的聖人距離,再無這般親近閒談的模樣。
韓絕神色端正肅穆,沒有半分鬆懈,微微頷首應聲。
「雲霄師姐說笑了。」
「這些師門虛名稱謂,本就無關緊要,太過拘泥,反倒徒增生分。」
說起來,他和雲霄的確是許久未見了。
韓絕望著眼前氣質出塵、清雅脫俗的雲霄仙子,心底不由生出幾分恍惚。
恍惚間,仿佛又回到了當年在金鰲島修行的歲月。
那時候日日打坐悟道、打磨修為,日子算不上清閒,卻勝在自在無憂。
不用應付各方博弈,不用扛起沉甸甸的大道責任,更不用身陷各大勢力的紛爭漩渦。
哪裡像現在,已然證道成聖、身居高位,一舉一動都牽扯萬千格局,身上的擔子再也卸不下來。
韓絕側目掃了眼一旁吵得面紅耳赤、瘋狂內卷拉攏人心的一眾洪荒聖人,輕聲開口。
「雲霄師姐不過去湊個熱鬧,拉攏一二?」
如今的截教底蘊滔天,本就是洪荒最頂尖的勢力,根基穩固、強者如雲。
但若是能順勢拉攏下一方大世界的勢力,就等同於憑空多出數位聖人坐鎮。
這份天大的機緣,任誰看了都會心動。
雲霄仙子聞言,先是輕輕搖了搖頭,隨即又淺淺點頭,眼底帶著一抹通透的笑意。
「我如今這般,不就是在拉攏嗎?」
她眸光落回韓絕身上,語氣從容淡然:「師弟本身便是一方大世界的界主。」
相比於那兩位來路未知、根腳不明、性情深淺皆不知的域外界主,早早和韓絕維繫好關係,遠比盲目爭搶外人要划算百倍。
這是最穩妥、最划算的人情鋪墊。
頓了頓,雲霄抬眼望向那邊爭得頭破血流的眾人,目光澄澈透亮,看透了其中利害。
「而且,截教之道,貴在有度。」
「若是世間機緣、各方勢力盡數都要截取占盡,貪心無度,面面皆爭,最後只會淪為洪荒眾矢之的,得不償失。」
韓絕笑道:
「雲霄仙子果真通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