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緩緩流淌。
在垂釣盡興而歸後,安自在又去往聽潮閣,聽老鄧頭說了一段趣聞,隨後又移步飄香院勾欄聽曲,這充實又安逸的一天,便緩緩過去。
回到府邸,夜色已經籠罩四方。
晚飯不是什麼山珍海味,反而簡陋樸素。
李寒月為安自在煮了一碗陽春麵,另外打上兩顆圓滾滾的雞蛋,簡簡單單,便是一餐。
素白的瓷碗盛著滿滿一碗麵條,瑩潤細長的麵條根根舒展,浸在清亮琥珀色的麵湯里。
一層細細的浮油泛著溫潤微光,點點翠綠細碎的蔥花輕飄飄浮於湯麵,星星點點點綴其上,沒有過多花哨配菜,不見濃油重醬,可那一股鮮香熱氣裊裊升騰而起,白霧氤氳,淡淡的面香混著蔥花獨有的清鮮,一陣陣撲面而來。
「呼哧,呼哧——咕嘟嘟——」
安自在滋溜吸食麵條不夠,還捧起瓷碗連帶著麵湯都一飲而盡,溫熱的湯汁淌過食道,暖意緩緩漫遍四肢百骸,心底滿是說不盡的滿足。
這一碗陽春麵,食材可處處皆是講究。
麵條的麥子,是安自在抽獎所得的小麥種子栽種而成,由他親自在後院澆灌培育,又送入萬能麵粉一體機製成。
烹煮的水,更是正宗的靈泉水,就連碗上漂浮那一把細碎蔥花,也是後院親手栽種。
唯獨美中不足的,便是碗裡那兩顆蛋太過尋常,僅僅只是凡間普通家雞產下的雞蛋。
想到此處,安自在下意識側過頭,望向一旁同樣埋頭乾飯的墨璃。
只見那隻赤凰王正撅著身子,尖尖的雞嘴一下一下,吸溜著屬於自己那一碗陽春麵,吃得不亦樂乎。
安自在看著它,不由得生出幾分恨鐵不成鋼的心思,開口打趣。
「墨璃,同樣都是禽類,瞧瞧母雞日日都能下蛋,偏偏到了你這兒,連個蛋都不會生,你就不覺得羞愧嗎?」
墨璃聞言,當即停下吸食麵條的動作,一雙圓溜溜的眼珠狠狠向上翻了個大白眼,羽翼微微一振,語氣滿是高傲,帶著一絲不屑。
「跟你說了多少遍!本王乃是赤凰王,血脈高貴稀有,乃是上古神禽鳳凰,怎會去生下這種毫無用處的凡俗廢蛋!鳳凰的神卵何等珍貴,唯有交配成功,才會孕育出傳承血脈的後代神蛋,平日裡怎會隨意產卵。」
安自在聽完,輕輕搖了搖頭,臉上寫滿濃濃的惋惜:「那可真是太可惜了。」
墨璃翅膀一振,直接自籠子之中凌空飛起,輕飄飄落在安自在的肩頭,圓溜溜的眼珠上上下下,仔仔細細打量了安自在一番,歪著頭,「怎麼?莫非,你是想讓本王生蛋?」
「面對你的求偶,本王倒也可以勉為其難應允下來。只可惜如今本王不能化為人形,你若是精通變形術,不妨化作公雞吧,我倆方能交配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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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番直白大膽的虎狼之詞,安自在猝不及防之下,當即被嗆得連連咳嗽起來。
「咳咳咳!」他嘴角一陣抽搐,「變不了一點,你趕緊滾回籠子吃麵去吧!」
「切,你這也不行啊。」
墨璃眼神之中閃過一絲惡趣味,咯咯輕笑兩聲,羽翼一展,開開心心飛回到鳥籠之內,低頭繼續埋頭吸溜碗裡的麵條。
「咚咚咚——」
卻在這時,外面忽然傳來節奏分明的叩門之聲。
安自在眉頭微微一挑,心念微動,立刻將整座府邸內的種種異象盡數收斂掩藏。
墨璃也很自覺的叼起自己那隻小碗,撲棱著翅膀,飛向了後院。
守在門口的小桂子見安自在微微點頭,這才快步走上前去,伸手拉開院門。
「吱呀——」
木門緩緩向內開啟。
清冷皎潔的清輝月光自夜空灑落,將門外兩道人影映照得清清楚楚。
為首一人一身廠公制式太監服飾,錦緞面料暗沉肅然,腰束玉帶,神色沉靜肅穆,眉眼銳利,居然是東廠廠主沈雀台。
另一人,頭頂戴著一頂寬大斗笠,垂下的黑色紗簾嚴嚴實實遮擋住整張面容,身上一襲暗黃色常衫,顯得低調內斂。
但。
普天之下,能夠讓沈雀台這位東廠廠公貼身跟隨在身側的人,身份幾乎不言而喻,正是當朝天子——安天下。
院門大開的一瞬間,小桂子看清來人,心底猛地掀起一陣驚濤駭浪。
而斗笠後的安天下,目光同樣落在小桂子臉上,瞳孔驟然一縮,亦是大吃一驚。
兩道驚呼,幾乎是同一時間脫口而出。
「皇上?」
「女俠?!」
「女俠」兩個字傳入耳中,小桂子只嚇得肝膽俱裂,一顆心幾乎要跳出嗓子眼,還以為自己穿幫了。
當即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行禮道:「奴才小桂子,只是九殿下身邊的貼身太監,參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安天下聞言微微一怔,只以為自己是相思成疾,方才生出幻覺。
事實上,哪怕過了這麼久,安天下都沒有放棄命人尋找當日的那位宮女女俠。
他不動聲色,淡淡開口:「平身吧。今夜朕前來,是有幾句貼心話要同九兒說,你退下吧。」
「喏!」
小桂子長長鬆了一口氣,連忙退走。
安自在見安天下走來,故作虛弱的開口,『吃力』的想要起身行禮,「兒臣參……參見父皇。」
安天下看不下去道:「行了行了,你身體虛弱,就別折騰自己了。」
「多謝父皇體諒。」
安自在美滋滋的繼續躺在躺椅上搖擺。
同時心中疑惑,這大晚上的,自己這便宜父皇來找自己做什麼?還戴個斗笠玩起了神秘。
下一刻。
就見安天下伸出手,緩緩摘下頭上的那頂斗笠,將容貌徹底暴露在月光之下。
安自在望著那張臉,整個人不由得一愣。
曾經那位執掌大楚江山的當今聖上,此刻的容顏竟然已經蒼老到極致。
那臉上溝壑縱橫,爬滿一道道深深的皺紋,雙目神采渙散,儘是衰老憔悴之態,與之前那個威嚴盛年的帝王模樣判若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