冊封大典落下帷幕。
圍觀的百姓四散離去,可方才大典帶來的熱情依舊高漲,三三兩兩的人群呼朋喚友,在街邊酒肆茶坊落座,圍坐在一起高談闊論。
安自在牽著白雪,慢悠悠打道回府。
內心無牽無掛,但腦子裡反反覆覆盤旋著一個問題——
中午該吃些什麼。
於他而言,如今每日最大的煩惱,莫過於此。
今日吃什麼,算得上是世紀難題。
一路行至府邸大門前,安自在抬眼一瞥,卻見大皇子安承天,正帶著一名太監,靜靜立在府門之外,看模樣,已經等候許久。
安自在眉頭微微一挑,笑著開口道:「大哥,是什麼風,把你給吹到我這來了?」
眼前的安承天,不復往日那個桀驁張揚、縱橫沙場的軍中硬漢模樣。
此刻他神態殷勤,快步走上前來,伸手便攙扶住安自在,語氣關切得有些過分:「九弟,你身子素來有恙,怎麼還隨意外出走動?若是路上磕著碰著,那可如何是好。」
安自在禮貌拱手相邀:「大哥既然來了,不如移步府中坐坐,喝杯清茶?」
「不必了。」
安承天擺了擺手,「我手上還有要緊事務,就不叨擾九弟靜養。九弟體質孱弱,為兄特意尋來一株千年人參,你務必好生調養身體。」
話音落下,安承天衝著身後太監遞去一個眼色。
那太監連忙上前,雙手捧著一隻價值不菲的華麗木盒,恭恭敬敬遞到安自在面前。
「多謝大哥關心,這份禮物,那我便就不推辭了。」
安自在故作欣喜地點頭,一旁的小桂子立刻上前,雙手接過木盒,妥帖收好。
安自在心中明鏡似的,靜靜等著安承天的下文。
老話講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安承天斷然不會平白無故,專程跑一趟,只為送來一株千年人參關心自己。
果不其然,安承天往前半步,壓低了嗓音,沉聲道:「九弟,為兄收到消息,今夜京城恐怕會生出變故。不過這屬於朝堂內部的紛爭,用不著外人插手。還請九弟同寒月劍仙打聲招呼,無論夜裡聽到何等動靜,千萬不要出手干預。」
「就這點事?沒問題!」安自在拍了拍胸膛,滿口爽快應下。
「多謝九弟。」安承天臉上露出喜色,拱了拱手,便帶著太監匆匆離去。
安自在望著安承天遠去的背影,指尖摩挲著下巴,若有所思。
低聲呢喃自語:「憋了這麼久終於要搞事情了嗎?看來,今夜京城,將會是一場腥風血雨啊。」
……
日頭緩緩向西斜墜,漫天霞光一點點褪去,好似天地的一雙眼眸,正緩緩閉攏。
夜幕降臨,沉沉黑暗籠罩京城。
白日喧囂熱鬧的長街漸漸歸於沉寂,千家萬戶燈火次第熄滅,街巷之中,只剩下偶爾巡夜兵士走過的腳步聲。
唯獨二皇子安長明的府邸,依舊燈火通明,將三道人影投在牆壁之上。
殿中站著兩男一女,正是二皇子安長明,七皇子安長樂,還有貴妃娘娘身邊那位擁有宗師實力的貼身宮女。
「瑤姑姑深夜登門,不知可有什麼緊要大事?」安長明面帶疑惑,開口問道。
今日,是屬於他的高光時刻。
皇城之前,萬民俯首,百官列於身後,他是毫無疑問的中心。
他親手冊封了第一位屬於自己的大將軍蕭乘風,借大典代行大楚的國家權柄。
那至高無上的龍椅,距離自己只差最後一步。
可瑤姑姑吐出的第一句話,便令他如墜萬丈冰窟,感到無比驚悚。
「二殿下,貴妃娘娘有口諭,讓你今夜就反!」
「什麼?反?!」
安長明猛地失聲驚呼,隨即又忍不住氣極反笑,滿臉難以置信:「瑤姑姑,你莫不是聽錯了?我乃當朝二皇子,公認的預備儲君。我何必要造反?我只需靜靜等候,便可順理成章登臨大寶!」
「二殿下,如今你手握四部三司大權,麾下掌控八百禁軍,皇城司、城防衛之中,處處都安插了我們的內應。你代陛下臨朝理政這麼久,想要坐穩龍椅,不過一夕之間的事。」
瑤姑姑眼神冷冽,語氣凝重:「只要殿下點頭,即刻便可封鎖整座皇城,待奴婢刺殺了安天下,待到旭日東升時,便是殿下登基之日!」
「可……可是……為什麼?」
安長明心神大亂,在殿內來回急促踱步,心緒翻湧,遲遲拿不定主意。
他雙手攥緊,聲音帶著幾分不甘:「我本可以堂堂正正名正言順登基!大哥的勢力已被我蠶食瓦解,六哥瘋癲。父皇只能讓位給我,他已經沒得選了!」
「糊塗!」
瑤姑姑厲聲呵斥,眼眸微微眯起,寒氣逼人,「安天下消失了這麼久,完全放權給你,早就讓貴妃娘娘心中存疑,她內心難安,花了極大地代價這才打聽到一個消息。」
安長明心頭一緊,「什,什麼消息?」
瑤姑姑一字一頓,聲音沉沉迴蕩在大殿之中:「安天下,已然老態龍鍾、風燭殘年!」
「怎麼會?」
安長明瞳孔驟然一縮,心肝俱顫,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不……不對!那位仙師不是說能讓父皇返老還童嗎?怎麼反而還加速了父皇的衰老?」
安長明方寸大亂,越想越恐懼,顫聲道:「難道那仙師是假的?如果是這樣的話……他可是我請回宮的啊!父皇不得殺了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