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顆白色的魔球,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風嘯聲,擦著御幸手套的邊緣飛了過去。
它的速度根本沒有因為那次誇張的橫移而有絲毫減弱。
相反。
因為強行扭轉手腕賦予的恐怖轉速,讓這顆球在脫離了打擊區後,依然保持著一種狂暴的破壞動能。
它就像一頭掙脫了所有鎖鏈的野獸。
既然沒有獵物讓它撕咬,它就要撕碎擋在面前的一切障礙。
二壘壘包上。
東清國原本在球飛出投手丘的瞬間,已經做好了起跑的準備。
滿壘局面。
只要這球被打出去,他就能輕鬆衝上三壘。
就算打不中,只要捕手漏接,形成暴投,他同樣可以趁機推進。
棒球場上的法則就是這麼冷酷,每一個失誤都是對手的籌碼。
但此時此刻。
東清國的釘鞋死死釘在二壘的紅土裡,半步都不敢挪動。
他看著那顆越過御幸頭頂的棒球。
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這東西如果砸在人身上,骨頭絕對會斷的。
三壘的田中原本已經離壘三米遠,正準備借著暴投沖回本壘得分。
但他看著那顆冒著白煙的棒球直奔後方而去,雙腿突然一軟。
他連滾帶爬的退回三壘壘包,死死抱著那個白色的帆布墊子,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
得分?
現在誰還管什麼得分。
那顆球上攜帶的暴戾氣息,直接把全場所有人的貪婪和戰術都給鎮壓了。
所有人的視線,都被那顆失控的魔球死死牽引著。
「砰——咔嚓!!」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在本壘後方轟然炸開。
那是金屬與金屬之間,以極其慘烈的方式發生碰撞的爆鳴。
老舊的鐵絲網劇烈的搖晃起來。
鐵鏽和灰塵像雨點一樣簌簌落下。
那顆沾著血跡的棒球,硬生生的砸斷了鐵絲網中心位置的一根粗壯鋼絲。
斷裂的鋼絲向外翻卷,露出鋒利的金屬茬口。
而那顆棒球,因為恐怖的轉速,並沒有直接彈開。
它死死的卡在兩根鋼絲形成的網眼中間。
球皮上的縫線與生鏽的金屬劇烈摩擦。
「嗞嗞嗞——」
一縷刺鼻的青煙,從網眼裡緩緩升起。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皮革燒焦的糊味。
全場鴉雀無聲。
連風吹過球場邊緣樹葉的沙沙聲都聽得一清二楚。
御幸一也保持著向右側撲救的姿勢,單膝跪在紅土上。
他慢慢的站起身。
摘下面罩。
回頭看著那顆卡在鐵絲網裡冒煙的棒球。
「咕咚。」
御幸艱難的咽了一口唾沫。
他那張平時總是掛著玩世不恭笑容的臉,此刻僵硬得像一塊木板。
這小子腦子裡裝的是核燃料嗎?
御幸在心裡瘋狂的吐槽。
他追求強大的投手。
他喜歡那種能把捕手逼入絕境的狂野球威。
但他絕對不想給一個隨時會把球場炸平的恐怖分子接捕。
這種自殺式的魔球,根本沒有任何控球可言。
手腕扭曲到那種程度,放球點完全是隨機的。
這一球是砸在鐵絲網上。
下一球呢?
如果橫移的方向稍微偏一點,直接砸在打者的腦袋上。
那就不叫觸身球了。
那叫蓄意謀殺。
只要我不講道德,別人就休想綁架我。
但這小子現在是不講物理定律了!!
連讓我拔劍的資格都沒有,你也配談天道?
佐藤焰現在的狀態,就是把天道按在地上摩擦,順便把自己的手臂也搭進去。
主審裁判摘下面罩,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
他看了看坐在地上的五棒打者,又看了看後方冒煙的鐵絲網。
「比......比賽暫停!!」
裁判的聲音甚至帶上了一絲破音。
他不敢讓比賽繼續下去了。
這已經超出了高中棒球迎新賽的範疇。
這簡直是在玩命。
牛棚區域。
降谷曉靠在欄杆上,手裡死死捏著一顆棒球。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投手丘上的佐藤焰。
降谷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他能感覺到自己血液里有什麼東西被點燃了。
那種純粹的、不加掩飾的暴力。
那種哪怕把一切都毀掉,也要證明自己力量的孤高。
這就是能投出150km/h直球的怪物嗎?
降谷的手指無意識的在棒球縫線上摩擦著,跨步的距離在腦海中下意識的拉大。
場邊。
高島禮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些。
「監督。」
高島禮轉頭看向身邊的片岡鐵心。
「那顆球的轉速和軌跡,完全違背了發力力學。如果不立刻制止他,他的左手會......」
高島禮的話沒有說完。
因為她發現,片岡鐵心已經不在原地了。
不知什麼時候,片岡已經摘下了那副標誌性的黑色墨鏡。
他的臉色陰沉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周圍的空氣溫度似乎都因為他的氣場而下降了幾度。
片岡沒有看那顆卡在鐵絲網裡的魔球。
也沒有看坐在地上發抖的打者。
他大步邁出休息區,皮鞋踩在紅土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的目光,像兩道冰冷的利刃,死死鎖定了投手丘上,佐藤焰那隻無力垂下的左手。
代價,已經開始支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