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局上半。
市大三高的進攻回合。
大前帶來的絕望情緒,像瘟疫一樣在打線中蔓延。
第五棒打者站在打擊區里,雙腿的站距比平時寬了足足五公分。
他在害怕。
他在防備那顆隨時可能失控砸向他腦袋的炮彈直球。
御幸一也敏銳的捕捉到了打者的恐懼。
他根本不需要去配那些花哨的變化球。
手套直接擺在內角高位。
最具壓迫感的進壘點。
「轟——!!」
白色的殘影撕裂空氣。
打者甚至連揮棒的動作都沒做完,球已經砸進了御幸的手套。
「好球!!」
「打者出局!!」
主審裁判的判決聲,成了市大三高打者們的催命符。
第六棒。
第七棒。
連續的揮棒落空。
連續的三振。
神宮球場的觀眾已經完全倒向了佐藤焰這邊。
每一次那沉悶的接球聲響起,看台上都會爆發出一陣山呼海嘯般的狂吼。
他們在見證一個怪物的誕生。
他們在享受這種純粹的、毫無道理的暴力碾壓。
第九局下半。
市大三高最後的反撲機會。
田原監督在休息區里來回踱步,皮鞋踩在橡膠墊上發出焦躁的摩擦聲。
「短打!!全部給我短打!!」
田原監督終於放棄了正面擊潰佐藤焰的幻想。
「他的球速太快,控球絕對不可能一直精準!只要把球碰出去,靠腳程上壘!去消耗他的體力!!」
市大三高的第八棒打者走上打擊區。
他直接擺出了短打的姿勢。
球棒橫在胸前。
投手丘上。
佐藤焰的呼吸已經變得極其粗重。
汗水順著額頭流進眼睛裡,澀得發疼。
左手指尖的刺痛已經麻木,取而代之的是整條左臂肌肉的酸脹。
那種超負荷拉扯帶來的疲勞感,正在瘋狂的侵蝕著他的神經。
他看著打者擺出的短打姿勢。
腦子裡的戰術分析模塊根本沒有啟動。
右腿抬起,跨步,揮臂。
「砰!!」
球棒勉強碰到了棒球的下邊緣。
棒球帶著微弱的旋轉,向著一壘和本壘之間的三不管地帶滾去。
這是一個極其噁心的軟弱滾地球。
打者扔下球棒,拼了命的往一壘狂奔。
就在這時。
投手丘上的佐藤焰動了。
他根本沒有去管這是一顆什麼球,也沒有去思考該由誰來補位。
身體的野獸本能直接接管了控制權。
他像一頭獵豹,從投手丘上猛撲下來。
粗糙的內野紅土距離他的臉只有不到十公分。
他不顧左手受傷的巨大風險,整個身體在半空中極度伸展。
左手的手套邊緣,在棒球即將落地彈起的瞬間,險之又險的把它撈了進去。
巨大的慣性帶著佐藤焰在紅土上翻滾了一圈。
紅土混合著汗水,糊了他半張臉。
他沒有起身,直接單膝跪地,右手從手套里掏出棒球,看都不看一壘的方向,憑藉著肌肉記憶,猛的把球甩了出去。
「啪!」
一壘手結城哲也穩穩接住傳球。
打者的腳距離壘包還有半米。
「出局!!」
全場再次炸鍋。
這種完全不講道理的野獸直覺守備,徹底澆滅了市大三高靠短打碰運氣的最後一點希望。
兩齣局。
最後一名打者站在打擊區。
他的握棒姿勢已經完全變形,眼神里全是潰敗的灰暗。
御幸一也蹲在本壘板後方。
他看著投手丘上那個喘著粗氣的背影。
他知道,佐藤焰到極限了。
那顆傳向一壘的球,尾勁已經開始發飄。
不能再拖了。
御幸把手套擺在正中央。
紅中直球。
不躲不避。
用你最強的武器,給這場比賽畫上句號。
佐藤焰深吸了一口氣。
胸腔擴充,把沉悶的空氣灌進肺里。
他咬破了舌尖。
血腥味刺激著快要宕機的神經。
「既然這世道爛透了。」
佐藤焰在心裡低吼。
「那我就用這顆球,把你們的規矩砸個稀爛!!」
他榨乾了腰腹最後的一絲核心力量。
左臂化作一道殘影。
狂暴的上旋再次賦予棒球生命。
「轟——!!」
150km/h。
雖然球速有所下降,但對於已經徹底喪失鬥志的打者來說,這依然是一道無法逾越的嘆息之牆。
打者甚至連球棒都沒揮出。
「啪!!」
球進手套。
主審裁判高高拉起右臂,如同拉開一張滿月的大弓。
「好球!!打者出局!!比賽結束!!」
防空警報般的長鳴聲,響徹神宮球場的上空。
青道高中的球員們像瘋了一樣衝出休息區,朝著投手丘涌去。
御幸一也慢慢站起身。
他摘下頭盔,走向投手丘。
佐藤焰站在原地,左手自然下垂,胸口劇烈的起伏著。
御幸走到他面前,伸出右手。
「幹得不錯,瘋子。」
佐藤焰看著那隻手。
他抬起右手,迎了上去。
但在即將擊掌的瞬間。
佐藤焰的手腕微不可察的翻轉了一下。
他刻意避開了御幸的手心。
用手背,在御幸的手套邊緣輕輕碰了一下。
「啪。」
一聲極其輕微的擊掌聲。
御幸愣了一下。
他低下頭,視線掃過佐藤焰垂在身側的左手。
那隻被防滑粉和紅土糊得看不出本來顏色的左手,指尖正在不受控制的微微發抖。
御幸的眼神暗了暗,他沒有點破,只是把右手收了回來。
賽後的喧鬧還在繼續。
神宮球場通往更衣室的地下通道里。
光線昏暗。
片岡監督獨自一人站在陰影里。
他聽著頭頂傳來的歡呼聲,粗糙的大手裡,捏著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球衣。
那是青道高中棒球部的一軍正選球衣。
背號,1號。
片岡監督的大拇指,在那個數字上用力的摩挲了兩下。
他轉過頭,看向通道盡頭那扇透著光亮的破舊鐵門。
「真正的怪物,現在才要出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