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中,爆開了一聲尖銳至極、活脫脫是厚重的帆布被強行扯成兩半的銳鳴。
佐藤焰的左手食指和中指,在棒球脫離的最後千分之一秒,死死摳住了那道紅色的縫線。
破裂的矽膠護指套內部,粘稠的血液成為了最致命的潤滑劑。
但這股潤滑劑在接觸到粗糙縫線的瞬間,就被狂暴的摩擦力直接蒸乾。
指尖的皮肉被硬生生撕扯開一條微小的裂口。
神宮球場的探照燈光暈在這一刻被拉扯成無數條細長的光帶。
大前那雙被稱為精密儀器的眼睛,死死鎖定了從白光中殺出來的球影。
初速超過一百四十五公里。
不。
接近一百五十公里。
放球點比剛才近了整整半米。
軌跡是正中央偏內角。
大前的大腦在零點一秒內完成了所有數據的匯總與分析。
這小子瘋了,敢往我的絕對領域裡塞直球。
用短棒直接把這顆球磕到右外野的看台上去。
大前的左腳跟猛的砸向地面,金屬釘鞋在黑土上碾出一個深坑。
粗壯的腰腹肌肉群瘋狂運轉。
短握的木製球棒帶著撕裂空氣的呼嘯,橫掃而出。
他有絕對的自信,這個揮棒軌跡能精準攔截這顆直球的行進路線。
市大三高的休息區里,監督田原利彥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體微微前傾。
「太甜了。」
田原利彥低聲吐出幾個字。
「在這種高壓局面下,投出這種毫無變化的直球,簡直就是在給大前送大禮。」
青道高中的休息區內,氣氛卻截然不同。
片岡監督在這一刻猛的站直了身體,墨鏡後方的眉頭死死擰在一起。
這球的出手姿勢,完全違背了正常的運動力學。
跨步拉得太大,下半身的力量根本沒有完整傳導上來。
全靠左肩的強行拉扯。
這種榨取身體潛能的投法,根本撐不過三局。
站在牛棚邊緣的降谷曉,死死盯著投手丘上那個誇張的跨步。
他的右膝蓋關節腔里,突然傳出一陣微弱的摩擦異響,伴隨著鑽心的鈍痛。
那是他在深夜廢棄牛棚里,私自模仿佐藤焰這種超負荷投球姿勢留下的隱患。
蹲在本壘板後方的御幸一也,面罩下的眼睛瞪得渾圓。
他看到了佐藤焰手腕翻轉的那個動作。
那是滑球的起手式。
但在那個極度畸形的跨步和提前的放球點下,這根本不可能投出滑球。
大前的球棒已經揮到了本壘板的正上方。
他甚至已經做好了雙手迎接撞擊震動的準備。
但是,那顆白色的棒球,在距離本壘板還有不到兩米的地方,突然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嗡鳴。
既然這規則要用精密來丈量勝利,那我就用純粹的暴力砸爛這可笑的標尺!!
食指和中指的極致下壓,配合著滑球的詭異扭腕,在血液和汗水的催化下,賦予了這顆球突破大聯盟級別轉速的恐怖上旋。
這根本不是普通的直球,這是一顆燃燒生命的極速子彈!!
棒球沒有按照大前大腦里推演的拋物線筆直下墜。
它在空氣中硬生生的違背了地心引力,產生了一股狂暴向上的升力。
大前的瞳孔劇烈收縮,眼角的肌肉因為過度用力而瘋狂跳動。
投手丘上,佐藤焰保持著揮臂結束的佝僂姿態。
左手指尖的血液,正以一種可怕的速度向指甲邊緣倒灌。
巨大的壓力在皮下瘋狂積聚,連帶著整條左臂的筋脈都暴突起來。
肩袖肌群里的微小纖維發出了不堪重負的悲鳴。
大前眼睜睜的看著那顆白球,硬生生的從他的球棒上方跳了過去!!
這一瞬間,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
大前能夠清晰的看到棒球表面那條紅色的縫線,正以一種肉眼無法捕捉的頻率瘋狂旋轉。
球體周圍的空氣被攪動,形成了一個微型的真空旋渦。
這不可能。
直球怎麼會往上走?
這是幻覺。
是神宮球場的探照燈光暈造成的視覺殘留。
大前在心裡瘋狂的尋找著合理的解釋。
他試圖用自己那套久經沙場、無往不利的打擊理論,去解構眼前這顆違背常理的球。
不對,風壓是真的。
球路是真的。
這根本不是人類能投出來的軌跡!!
大前的理智在這一刻被徹底撕碎。
他引以為傲的動態視力,成了他此刻最大的折磨。
因為看得太清楚,所以那份無力感才更加刻骨銘心。
他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那顆散發著死亡氣息的白光,擦著自己球棒的上方邊緣,蠻橫的碾壓過去。
市大三高休息區里,田原利彥手裡的戰術板啪的一聲掉在地上。
他那張總是掛著自信笑容的臉,此刻僵硬得像一塊石頭。
「那是什麼鬼東西......」
田原利彥的喉結艱難的滾動了一下。
這根本不在他的數據情報庫里。
這超出了高中棒球的理解範疇。
青道高中的休息區內,高島禮猛的推了一下鼻樑上的眼鏡。
鏡片後方閃過一抹極度震驚的光芒。
她手裡的記錄本上,那份關於佐藤焰大聯盟球探評級的複印件,被她攥得死緊。
一百五十二公里的上飄直球。
這推翻了之前所有的評級數據。
這股力量,足以砸爛整個高中棒球界的生態圈。
左手中指的劇痛已經麻木。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剝離了一切理智後的純粹空虛。
他看著本壘板方向,眼神里沒有任何屬於人類的情感波動。
那口深不見底的枯井裡,只有毀滅一切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