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滴砸在片岡鐵心寬闊的肩膀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走到投手丘邊緣,居高臨下的看著趴在泥水裡的佐藤焰。
內野手們紛紛停下了動作,隔著雨幕看向這邊。
御幸一也站在本壘板後方,緊緊捏著手裡的面罩,指甲邊緣褪去血色,骨節突兀的頂著一層薄皮。
他知道,片岡監督親自上場,意味著什麼。
佐藤焰艱難的翻了個身,仰面躺在泥水裡。
雨水毫不留情的砸在他的臉上,沖刷著那些渾濁的泥漿。
他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那個高大身影,視線被雨水切割得支離破碎。
片岡沒有說話,只是向他伸出了右手。
那是一隻布滿老繭、寬大而有力的手。
佐藤焰的呼吸瞬間變得急促起來。
他知道這隻手伸出來是要幹什麼。
那是剝奪他最後一點尊嚴的判決書。
佐藤焰猛地收攏左手,把那顆沾滿泥沙的棒球死死護在胸口。
「我還能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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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嘶啞得厲害,像是在砂紙上摩擦過一樣。
片岡的手停在半空中,沒有收回。
「把球給我。」
片岡的聲音很冷,沒有任何情緒起伏。
「我不下場!!」
佐藤焰突然掙扎著坐了起來。
他仰起頭,死死盯著片岡墨鏡後方的眼睛。
眼眶裡布滿了紅血絲,帶著一種絕望的兇狠。
「只差一個出局數了!!我能拿到!!再給我一次機會,我絕對能把球塞進那個混蛋的胸口!!」
帝東高中的休息區里,傳來幾聲毫不掩飾的冷笑。
「還在逞強呢。」
「青道的監督也是夠狠的,把一個廢人留在場上讓人當靶子打。」
「趕緊結束吧,這場鬧劇太無聊了。」
這些聲音不大,但在空曠的球場上卻格外清晰。
青道的隊員們紛紛低下頭,不忍直視這一幕。
倉持洋一煩躁的踢飛了一塊泥巴,前園健太死死咬著牙,眼眶有些發紅。
片岡鐵心蹲下身,視線與佐藤焰平齊。
「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
片岡指著佐藤焰那隻抖個不停的左手。
「你連拿球的力氣都沒有了。你現在站在這裡,不是在為了隊伍戰鬥,而是在滿足你那可憐的自尊心。」
片岡的話像一把尖刀,精準的捅進了佐藤焰最脆弱的地方。
他在心裡盤算得很清楚。
如果現在下場,就等於徹底承認了自己的失敗,承認了自己是個無法克服恐懼的懦夫。
可是,留下來呢?
繼續被對面那些傢伙當成發球機一樣瘋狂掃射,把隊伍的防線拖進更深的深淵?
「你怕的不是對手的球棒。」
片岡伸出手,一根一根的掰開佐藤焰緊緊攥著棒球的手指。
佐藤焰拼命想要反抗,但片岡的力量根本不是他現在能夠抗衡的。
「你怕的是面對那個殘破的自己。」
片岡毫不留情的拿走了那顆沾滿泥水的棒球。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的看著佐藤焰。
「一味的用身體去撞南牆,那不叫堅韌,那叫愚蠢。滿天神佛自詡清高,你以為靠著這股戾氣就能斬碎一切?現在的你,連揮刀的資格都沒有。降板!!」
片岡轉過身,面向主審裁判。
「青道高中,請求換人。」
這八個字,在雨中迴蕩,徹底宣判了佐藤焰的死刑。
佐藤焰頹然的垂下頭。
他那隻空蕩蕩的左手無力的搭在泥水裡。
所有的力氣、所有的驕傲,都在這一刻被徹底抽乾了。
他慢慢從地上爬起來。
沒有看任何人,也沒有去撿掉在地上的帽子。
雨水順著他濕透的隊服往下流,在身後拖出一條長長的泥水痕跡。
看台上的嘲笑聲已經平息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窒息的冷漠。
這場比賽,青道最終以零比十一的懸殊比分,慘敗給帝東高中。
關東聯合合宿的名額,徹底泡湯。
比賽結束後。
青道高中的更衣室里瀰漫著一股濃重的汗臭味和泥土味。
氣氛壓抑得可怕,沒有人說話,只有收拾裝備的碰撞聲。
御幸一也換好乾淨的衣服,走到角落裡佐藤焰的儲物櫃前。
櫃門半掩著。
裡面沒有背包,沒有球鞋,也沒有那件灰色的訓練T恤。
只有一張被揉成一團的白紙,孤零零的躺在柜子的最底層。
御幸皺了皺眉,伸手把那團紙拿了出來。
他慢慢展開。
紙張已經被雨水泡得有些發皺了,上面的字跡也有些模糊。
但最頂端那幾個黑色的加粗字體,卻依然清晰可見。
退部申請書。
御幸的手猛地收緊,把那張紙重新攥成一團。
他轉過頭,看向窗外。
雨還在下。
灰濛濛的天空,看不到任何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