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無波瀾的眼神。
而且,一觸即分。
襯衫女孩就這樣與他對視了一秒後,又把她的腦袋轉了回去。
她繼續平靜垂眸,去聽那場早被洛倫佐定義為無聊的聊天。
洛倫佐轉著酒杯的手停了下來。
球迷崇拜的眼神,隊員們認可的眼神,女孩們愛慕的眼神,對手怨恨的眼神,洛倫佐每天都是被這些目光注視著。
愛也好,恨也好,狂熱也好,愱恨也好,洛倫佐享受一切因為他所產生的情緒。
他不記得已經有多久,沒看到過這種對他毫無情緒的眼神了。
也許是八歲之前?
那時候隔壁的老奶奶是個盲人,看什麼都一樣。
對方甚至沒有在欲擒故縱,因為她移開眼神時,眼裡一點鉤子都沒留下。
洛倫佐困惑了一瞬。
什麼情況?
難道我的吸引力突然下降到了,連科爾克茲那套蹩腳的搭訕話術都比不上了?
洛倫佐嘴角的笑意微斂,然後把酒杯隨意擱置在了吧檯。
「嘿,怎麼了?」索博斯洛伊問道。
「去認識一下,」他說,「那個穿襯衫的。」
索博斯洛伊順著他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愣住了,「……你認真的?」
洛倫佐已經走出去了。
整場派對的目光都在追隨著他走,他本來幾乎就是全場視線暗自打量的焦點,此刻他一動,更是明目張胆。
女孩們從各個角落望過來,有人舉起酒杯,有人喊他的名字,有人用手肘捅著同伴讓她快看。
「洛倫佐!」
「洛洛——」
「這邊!」
洛倫佐報以微笑,但他沒有改變方向,依舊步伐堅定地朝著襯衫女孩的方向走去。
襯衫女孩也聽到了動靜,她抬起頭,再次看向他。
洛倫佐這下看清了,那無邊鏡框後面是雙深棕色的眼睛,還是那樣該死的平靜。
下一秒,襯衫女孩動了,卻是伸出手,碰了碰旁邊那個金髮女孩的手臂。
金髮女孩被打斷了談話,有些不耐地側過頭來,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僵硬了。
洛倫佐看到那張臉上的表情切換了至少三個層次,先是驚訝,然後是驚艷,最後是渴望。
顯然,他的魅力沒有出任何問題。
……
克洛伊的目光在科爾克茲和洛倫佐之間快速切換了兩輪。
一邊是已經聊出火花的左後衛,一邊是主動走過來的頭號目標,表情糾結得像在做一道排除了兩個選項後,還剩下兩個選項的數學選擇題。
好在她的理智還在,洛倫佐只是走過來了,不代表什麼。
而科爾克茲可是實打實地跟她聊了快二十分鐘,笑聲不斷,眼神曖昧,十分有戲。
她咬了咬嘴唇,忍痛做出了決定。
克洛伊湊到安久耳邊,飛快地說了句什麼,然後伸手,把安久往前推了一把。
力道不輕不重,角度恰到好處。
安久往前踉蹌了半步,剛好停在了走近的洛倫佐面前。
她藍襯衫的領口在晃動間微微敞開了一點,露出鎖骨下方一小片白皙的皮膚。
距離非常近,洛倫佐垂下目光。
女孩發梢及鎖骨,高挺的鼻樑,偏薄的嘴唇,利落的下頜線,配上眼鏡,整個人有種莫名氣質。
她很快站穩了,抬頭,深棕色的眼睛平靜地映出他的臉,沒有絲毫因為距離過近帶來的羞赧。
洛倫佐也不後退,只是微微偏了一下頭,像孔雀歪著腦袋打量一件新奇的東西,「嗨,甜心。」
他的語調散漫,帶著一種慵懶的性感,「剛才是在和朋友聊我嗎?」
安久看著他,沒有遲疑地點了點頭,「我的朋友想和你聊聊天,她很喜歡你,不過……」
洛倫佐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
OK,一切顯而易見。
她是那個金髮女孩的僚機,負責站在旁邊盡職盡責的提醒金髮女孩,你的目標靠近了。
掃了一眼科爾克茲,洛倫佐又自我糾正,是目標之一。
他笑了一下,換了個站姿,一隻手插進褲袋裡,身體微微前傾,離她更近了一些。
「那你呢?」他問,藍色的眼睛注視著她,「你不喜歡我嗎?」
安久認真地看著他,思考了片刻後,她道:「對不起。」
她補充說道,「我今天剛知道你,談不上喜歡。」
洛倫佐的表情僵了那麼零點幾秒。
然後他笑了,笑得開懷,肩膀跟著微微抖了兩下,笑了好一會兒才停下來。
「為什麼要道歉,甜心?」他漫不經心地說,聲音里還帶著笑意殘留的慵懶,「不喜歡我又不是犯罪。」
不過對我沒感覺,那就有一點點問題了哦。
洛倫佐在心中輕描淡寫地補了一句。
「你說今天認識了我,一定是看了我的比賽,對不對?」
他斂了些許笑意,挑起了眉頭,「那我的兩個進球,有沒有換來你的一聲驚嘆呢?」
洛倫佐的目光就是傳說中看狗都深情的那一種,帶著一種近乎蠱惑的吸引力。
再配合他的話語,要不是安久看過太多帥哥,此時一定被他晃到。
她一邊隨意點了點頭,一邊刻意把視線下移到他的脖頸上。
黑色襯衫被洛倫佐扣到了最上面的一顆紐扣,領口緊貼著喉結下方的皮膚。
洛倫佐第一時間就注意到了,她的視線一瞬不移地停在了他的喉結,專注地像在做某種觀察。
他的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所以也不是完全沒反應嘛,只是比較……好/色?
「在看什麼?」他低聲問,聲音裡帶著一種明知故問的得意,藍色的眼睛裡也多了一些愉悅。
「你居然不熱。」安久目光沒有移開,反而有些困惑道。
洛倫佐一愣,「……什麼?」
「你穿了西裝,雖然是休閒的。」
安久的目光收回,語氣真誠,「但改變不了它是兩件的事實,更何況你還把襯衫扣到了最上面一顆。」
「今天曼徹斯特室外溫度是28度,這裡的製冷系統似乎已經壞了有一會兒了,你不熱嗎?」
洛倫佐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襯衫領口,又抬頭看她,那雙深棕色的眼睛依然毫無波瀾。
你不熱嗎?這句話不管怎麼聽都應該是句關心的問候吧?
但配上她的平靜,洛倫佐只覺得自己好像真的是一個在二十八度里穿西裝的怪胎,被一台精密儀器檢測出了異常。
洛倫佐沉默了一秒,然後舌尖抵了抵後槽牙。
他再度逼近一步,兩人幾乎要緊貼在一起,呼吸交纏,清新的柑橘味鑽進了安久的鼻腔。
「熱,」洛倫佐扯了扯嘴角,藍色的眼睛裡燃起了興味和挑釁混雜在一起的光,「熱得要命。」
他低下頭,目光放肆地落在她臉上,從她的眼睛滑到鼻樑,再滑到嘴唇,最後又回到那雙平靜得過分的深棕色瞳孔上。
「所以……」
「你要不要幫我解開呢,」他說,聲音像裹了蜜糖的刀刃,「甜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