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蘇斯猛打方向盤。
車頭在那一瞬間猛地指向彎心,車身外側的懸掛被巨大的橫向力壓得幾乎觸底,輪胎髮出幾乎令人牙酸的叫聲。
眼前的17號彎在他眼前急速旋轉,除了他看好的進點,所有東西都變成了模糊的色塊。
而幾乎是下一秒,赫蘇斯就感受到了,輪胎開始發生了不正常的滑動。
他高估了邁阿密賽道的抓地力。
儘管在練習賽中,他已經有所體驗。
但那時候畢竟沒有什麼壓力,他也沒有這麼慢的入彎,所以赫蘇斯感受不深。
而現在,他要為這份感受不深卻慷慨付出的孤勇,付出代價。
幾乎沒有操控的可能,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車尾以一種近乎荒謬的速度向外甩去,他的99號座駕開始高速打轉,然後要往側牆撞去。
現在的F1可沒有備用車給車手開,車壞了就直接喜提下班。
更何況,明天就是正賽了,如果他的車撞碎在這裡,那真的是糟糕的不能再糟糕了。
但這一瞬間,赫蘇斯的腦子裡沒有恐懼,只有憤怒。
「白痴。」他毫不留情地辱罵了自己。
同時憑藉本能,他死死咬牙,將方向盤猛地回正,快速調整著前輪的方向。
赫蘇斯的右腳試探性地往剎車上施加壓力。
這個時候他不能踩死,也不能太輕,任何的操作都可能造成更加無法挽回的局面。
輪胎在路面上拖出無數道印記,也許是十幾秒,也許只有幾秒,車身仍然撞向了護欄。
但他快速地操作不是沒有用,車沒有被撞得太狠,只是尾翼斷了,懸掛也有點問題。
工程師的聲音再度在耳機里響起,「嘿,嘿,赫蘇斯,你還好嗎?」
赫蘇斯的胸口在劇烈起伏,他的腎上腺素正在一點點消失。
深吸一口氣,他閉了閉眼:「進彎過晚,後胎很滑,車的問題你們到時候自己看吧。」
赫蘇斯重新發動了賽車,只要車還能開,他就要完賽。
比賽結束。
好在赫蘇斯最快速的那一圈還算完美,最終成績還能位列第四。
第一到第三名分別是安東內利,維斯塔潘,拉塞爾。
梅賽德斯分別取得第三和第四發車位,其實是一個還算不錯的成績。
所以他們的領隊托托沒有說什麼,看著赫蘇斯那張臭的不行的臉,甚至還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勵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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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蘇斯選手,請去稱重。」
工作人員從一旁走過來叫他,這是F1的強制程序,用來檢查車手賽後體重是否符合規則。
赫蘇斯跟著往前走,大腦卻已經神遊天外。
稱重之後,他就會被帶到混合採訪區,那裡有一群像豺狼一樣的白痴等著看他的笑話。
而事實上,不用他們。
一張冷淡的臉在赫蘇斯的腦海中一閃而過。
他想起一星期前在酒店健身房對著安潔莉卡大言不慚,讓她準備好勝利後應付媒體的詞。
現在,她一定覺得他是傻瓜。
……
赫蘇斯從稱重房間走出來,就看見了那張剛剛想到過的面孔。
安久站在走廊的牆邊,臉上看起來依舊沒有什麼表情,那雙淺灰藍色的眼睛平靜地望著他。
這讓赫蘇斯心中稍稍好過了一些。
「來得還挺快。」
赫蘇斯面上卻傲慢依舊,下巴微微抬起,「迫不及待想看我在媒體面前的笑話了?」
安久有些困惑地看向他:「第四名是笑話嗎?」
赫蘇斯一愣。
P4對他來說意味著失敗,意味著退步,意味著很有可能正賽不能上領獎台。
但這個女人好像不這麼覺得。
她走到他的身邊來,赫蘇斯嗅到了她身上淡淡的冷香。
「媒體為了製造爆點,會刻薄地提出問題,為的就是挑撥你的情緒。」
「情緒被挑起來,人就會做不理智的事。」安久耐心說,「才有可能出現你所謂的笑話被別人觀賞。」
赫蘇斯咬了一下嘴唇。
「只要你情緒穩定一些,正常作答,就不會發生。」
安久抬起眼睛,直視著他,「如果你覺得你沒有辦法控制你的情緒……」
「那就依照我之前所說的,」她說,「看我。」
赫蘇斯沒有躲開她的視線。
在她那雙淡淡的眼睛注視之下,從十七號彎出事之後一直激烈跳動的心,不知為何稍稍平靜了一些。
沉默了一會兒。
赫蘇斯嘀咕了一聲:「給他們面子了。」
「我會試試看的。」他說。
TV Pen混合區已經擠滿了紙質媒體、電視台和網絡媒體。
攝像機的紅燈在場內光的照射下,像一雙雙飢餓的眼睛。
前三名的採訪已經完成,之所以還有這麼多人聚集在這裡,都是為了等同一個人。
赫蘇斯走進混合區的那一刻,所有的目光都轉向了他。
記者們往前涌了兩步,赫蘇斯下意識抬起手擋了一下身邊的安久。
「赫蘇斯,你今天看起來對賽車失去了掌控力,輸給了拉塞爾你有什麼想法嗎?」
「赫蘇斯,你取代了安東內利的位置,但你今天似乎沒有比他更快的速度?」
「赫蘇斯,在過去的五站排位賽中,你有四站拿到了杆位,即使最差成績也是第二。對於連前三都沒有的邁阿密站,你有什麼想說的嗎?」
記者的問題果然是如此的不善,幾乎哪裡是他的痛處就往哪裡戳。
你輸給了和你開同一輛車的人,你輸給了曾經在你位置上的這個人,你拿到了史上最爛成績。
他幾乎瞬間就想駁斥,但想到了安久剛才在走廊的話,他蹙起的眉頭還是微微鬆了一下。
「沒想法。」他這樣回答第一個問題。
「對,沒有。」又這樣回答了第二個問題。
媒體顯然對他這種擺爛式的回答感到了錯愕,互相之間都看了看眼色。
赫蘇斯的採訪一向都是他們最喜歡的。
因為他總是會帶著攻擊性的語氣把問題懟回去,無差別攻擊所有人,這裡面有的是地方可以大做文章。
「第三個問題……」赫蘇斯眼眸垂了下來。
他能怎麼想,想死?他想這麼說。
然後媒體就會寫他「西班牙新秀情緒失控」、「赫蘇斯輸不起」之類的。
赫蘇斯抬起眼睛,他轉身看向了安久。
四目相對。
安久帶著笑上前了一步,「各位,我想,F1的魅力就在於不會有永恆的勝利。」
記者們的目光從赫蘇斯身上轉向了她。
「每一站都是新的開始,每一圈都是新的挑戰。」
赫蘇斯安靜地站在她身側,望著她的側臉,然後聽到她說。
「今天可能不是赫蘇斯最好的一天,但這不代表明天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