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哪兒?」
拉塞爾看著步伐急促地往走廊那頭走的赫蘇斯,多問了一嘴。
「找人。」赫蘇斯頭也不回。
拉塞爾側頭跟工作人員聳肩,「我打賭那個人是安久,他臉上的笑意太明顯了。」
「應該是。」工作人員認同點頭,「她和詹姆斯在那邊的會議室,我剛看到了。」
「希望他們早日公開,要不我總擔心我會在媒體採訪的時候說漏嘴。」
赫蘇斯沒有在意他們的對話,他步履不停地朝著會議室走去。
安久方才發語音過來,問他在哪,說一會兒去吃飯,要不要一起。
赫蘇斯找不到任何理由拒絕。
每到一個新的地方,一起去當地找個地方吃飯,似乎成了他們之間默認的事。
從邁阿密,到如今的加拿大。
他們去過高檔餐廳也去過街邊小店,但這還是第一次安久主動邀請。
這讓赫蘇斯的心中有種說不出的甜蜜。
「你可以先去酒店大堂等我,我和詹姆斯還有一些稿件在會議室需要處理,十五分鐘後見。」
所以雖然安久這樣說了,赫蘇斯還是忍不住朝著會議室走去。
詹姆斯說的是對的,慢慢來或許對他們之間是最好的選擇。
但他本身就不是擅長等待的人。
戀愛這件事上,是膽怯壓住了他。
可吃飯在這種小事上,他毫不掩飾自己的迫不及待。
就這樣一餐一餐的吃下去,總有一天,她會是他的。
總有一天。
會議室的門並沒有關緊,斷斷續續地對話聲從裡面傳來。
聽語氣應該已經不是在工作了,詹姆斯說話的語調很是輕鬆。
「……你沒有想過會有這樣一天吧?」
什麼意思?赫蘇斯聽進耳朵,沒有在意。
他抬手就準備推門打斷詹姆斯,然後帶著安久離開。
下一秒就聽見了自己的名字。
「從未想過……赫蘇斯他就像一隻愛搗亂的小狗,你很難對一隻小狗產生愛情,對不對?」
赫蘇斯的手頓住了,渾身的血如被凍結。
他的手掌在空中停滯了好一會兒,才緩緩攥成了拳頭。
有那麼一瞬間,他幾乎以為自己是產生了某種幻聽。
但說話的那個人無可辯駁的就是安久。
幾分鐘前,她還用著同樣的語調,邀請他一起去吃飯。
她的聲音繼續從裡面傳來,「他總是說著要和你戀愛,但是每一次我都沒有當真過。」
「好吧。」詹姆斯接話,「原來還有這樣的事。」
又是一聲殘忍的輕笑,來自安久。
「那我先走了,約了人吃飯。」他聽到她最後這麼說。
赫蘇斯茫然地盯著那一扇即將被推開的門。
他往後不受控地退了幾步,他害怕看到她那張冷淡的臉。
因為他的心口處已經疼得痙攣,也許只要一個照面,他就能痛到狼狽地彎下腰。
可是他的身體已經僵住了,他的腦海里全都是她輕描淡寫的話語。
原來在她眼裡,他就像一隻小狗。
小狗。
她明明說過他不撒謊的不是嗎?她明明說過的。
她明明在那輛該死的車上說過,她沒有把自己當小狗。
……哦,也許她已經不記得。
赫蘇斯痛得笑出聲來,他垂下眼,看著自己不知不覺攥成拳那隻手。
太荒唐了,這段時間的一切,原來全都是他自己一個人的獨角戲。
她根本沒有想過要認真,不,她從來沒有把他當成一個可以認真對待的對象。
門被徹底推開,安久抬起頭,就撞上了赫蘇斯的眼睛。
他的眼睛沉沉的,翻湧著無盡的冷意。
安久好似沒有看出他的不對勁,「你怎麼在這裡?不是說好了在酒店大堂等我嗎?」
「……你怎麼可以這樣?」他忽視了她的問題,直接啞聲問道。
安久一怔,「哪樣?」
赫蘇斯定定看了她一會兒,忽然扯了扯唇角,那笑裡帶了點兒自嘲。
她做錯了什麼嗎,好像也沒有,她只是對他不感興趣。
自己能做什麼嗎,好像也不行。
明明心裡已經翻江倒海了,怒火燒得他胸口發疼,可對著她那張臉,他竟還不捨得把火發出來。
赫蘇斯不知道能怎麼辦了,於是他只能跟隨內心,轉身就走。
他們兩個人之間,落荒而逃的人居然是他。
然後,他的手腕被她抓住了。
這一次變成她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赫蘇斯,你怎麼了?」
赫蘇斯停下了腳步,在原地站定。
「不吃了。」赫蘇斯冷冷道。
「不吃了?」安久蹙眉,「那你剛才為什麼要答應我?我已經訂好位置了,我……」
「因為我耍你的啊。」赫蘇斯轉過身,勾起唇,笑容裡帶著一種刻意的輕佻,「你第一次認識我嗎?」
安久愣住:「什麼?」
「聽不懂?」赫蘇斯歪了歪頭,語氣輕飄飄,「我這個人就是這樣的,想一出是一出。」
「剛才想吃了就答應,現在不想吃了就反悔。不行嗎?」
安久的眉皺得更緊了,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幾秒,像是在辨認什麼。
「你在說什麼?」她的目光儘是不解,「你不是這樣的。」
「不要說得很了解我一樣。」
他別開臉,不讓她看到自己的眼睛,「我就是這樣的人。」
「那你為什麼要趕過來?」安久敏銳地捕捉到了不對勁的地方。
「如果耍我,不需要自己特意過來通知一趟吧。」
赫蘇斯抿住唇,半晌才說:「因為想親自看看你被耍的樣子。」
安久看著他,沉默了兩秒,「……你確定?」
赫蘇斯沒有回答。
安久又等了一會兒,見他不再說話,終於鬆開了攥著他的手。
「赫蘇斯,我真不知道你為什麼要這樣。」
她轉身走了,高跟鞋在走廊里漸漸遠去,一下一下,卻如同踩在他心口上。
赫蘇斯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來之前,他如此篤定,總有一天她會是他的。
總有一天會是他的嗎?
「赫蘇斯,你怎麼在這,安久剛才……」
詹姆斯從會議室走了出來,看見如同石像立在原地的赫蘇斯嚇了一跳。
然而赫蘇斯甚至都沒看他,便機械性地往來時的方向走回去。
走到連廊處,他忽然望向窗外。
天空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被烏雲遮住了,明明來之前還是晴空萬里。
加拿大的天氣什麼時候這麼多變?
他不知道。
但太陽,看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