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以佑拎著書包獨自走向琴房。
下周有個綜藝錄製舞台需要用到鋼琴。
托十月還是大太陽的福,肩膀的水痕很快被曬乾,蒸發,即使不用回宿舍換衣服也整潔如初。
然而有些東西的痕跡卻沒有那麼容易抹去。
唐以佑現在的心情算不上好,他在思索為什麼當李響那樣說的時候,他的腦海里會出現一位女俠。
儘管女俠沒有臉,但他知道這不是簡單的聯想,女俠這個詞在他這裡有著特殊意義。
這是一個很危險的徵兆。
他開始細細回想起這段時間他們的相處來,卻發現除了聊天,沒有任何逾矩的事。
而聊天,唐以佑心知肚明是有些不妥的。
他不應該,至少作為偶像不應該和女同學有任何聊天記錄。
更何況他們的聊天從普通話如何說的更標準到了轉轉小火鍋是否有那麼好吃身上。
但是,安久是不一樣的。
於他來說,安久確實跟他遇到過的所有女生都不同,不管是遠方的那些還是身邊的那些。
遠方來自粉絲洶湧的愛,把他裹得嚴嚴實實,他看不清其中的個體,卻明確她們作為集體的愛。
近的那一些,他能看清楚了,她們有的見到他,臉會騰一下通紅,有的則相反,會故作討厭他。
不管如何遮掩,唐以佑總歸是能分辨出來她們喜歡他。
這種從小在娛樂圈染缸中長大被動獲得的能力。
能夠讓他總是能在一切還沒有發生前溫和地切斷一切。
當然也不是所有人都會喜歡他,他還有自知之明。
真正不在意他的女生看他的目光,總是平靜客氣甚至略帶一點害怕麻煩的。
但是,安久是不一樣的。
他沒有從她身上看到愛慕,但她看他的眼神卻不平靜。
他微妙的能感受到她對自己是不一樣的。
這種反差使得他一邊覺得她安全,又一邊不自覺地去好奇她為什麼這麼做的理由。
現在回過神來,發現她已經在自己腦海里占據了一小片地方了。
帝戲的琴房採用了預約制,一個學生一個時間段。
約好後這段時間琴房就獨屬於你,門旁邊的預約單上也會寫著這個時間段誰約了。
所以唐以佑推開門的時候並沒多想。
這也導致了他看到鋼琴凳旁蹲著一個在哭泣的女孩後,猛地後退了一步。
那女孩抬頭,唐以佑覺得有些眼熟。
想了好一會兒,記起是剛才階梯教室潑到他的那一個。
女孩淚眼汪汪,說話斷斷續續,「不好意思……我找不到……可以哭的地方。」
唐以佑並不想戳穿這個謊言,他溫和道,「沒有關係。」
然後他準備轉過身,離開這裡。
女孩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叫住了他,問能不能再給她一張紙巾。
唐以佑拿出了一包紙巾遞給她。
女孩接過,望著紙巾,她眼裡升上了某種情緒,然後道:「我爸爸……」
唐以佑臉上的溫和忽然消失了,他打斷道:「同學,我對此不感興趣。如果你還要一會兒,我現在就走。如果你不哭了,我預約了這裡的琴房,麻煩你出去。」
女孩愣愣地看他,唐以佑還在笑,但涼得可以。
幾秒鐘之後,他似乎沒有等到更想要的那個選擇,毫不留情地轉身走人。
直到走到了樓下,唐以佑才想,其實剛才說話應該留一些情面,處理得更體面一些的。
但是他也在煩,所以顧不上那麼多了。
……
安久在想剛才馬原結束後,唐以佑走出教室朝她看過來的眼神是什麼意思。
不過還沒等她琢磨透,唐以佑是「冷漠渣男」的消息就已經從樓上隔壁班寢室傳到了她們寢室。
對此,安久只有一句評價:「給你遞紙巾的人,不一定就是能給你擦眼淚的人。」
不過這件事倒坐實了安久一直以來對他的某種猜測。
過分的溫柔其實是一種高傲的漠不關心。
也許對他來說,要對每個人產生不同的情緒風險太大了,索性喜歡的不喜歡的全都溫柔對待。
那麼今天這事處理的就稍微有些違背他的作風了,心情不好?
安久想了想,拿出手機發送:「琴房那件事,好像在我們這邊有點輿論。」
對面到了晚上才回,一個「好」字。
好,這算什麼回復?安久覺得這個心情不好大概與她有關了。
安久抱著零食敲響了對面宿舍的門,剛好是寧婧開了門。
「喲,來都來了帶什麼禮物啊?」寧婧毫不客氣地把一堆零食掃走,轉頭道:「久……」
安久扯了她一下,「我就找你一個人。」
寧婧愣了一下,把零食放回宿舍,跟著安久走到走廊去。
「跟那個誰有關?」
寧婧挎上她手臂,「你別說是因為琴房那事吧,這我可要替他說話了啊,完全無妄之災。」
安久擺了擺手,好似有些猶豫:「我是感覺他今天心情不好,可能跟我有點關係,想讓你問問李響下半節課他有沒有什麼不對的地方?」
「跟你有點關係?你們也吵架了?」
寧婧驚訝,掏出了手機,「我問問李響。」
「沒有。」安久擺手,然後又道,「別讓李響知道是我問的。」
寧婧比了個OK,過了一會兒,她抬頭:「李響說他跟那個誰說,我倆昨天吵架是因為王者,還說他以後有了女朋友就懂了。」
「然後那個誰就沉默了。」寧婧一臉茫然。
安久也很茫然,王者榮耀,女友,沉默,這都哪兒跟哪兒啊?
「有沒有一種可能,唐以佑昨晚五排也連跪了。」寧婧說。
「……可能吧。」安久決定回去下載王者。
然而唐以佑是不是五排連跪她還是不知道了,他好像沒有王者號,至少不是微信這個號。
但是從這天起他實打實的疏遠她,她是能感知到的。
儘管他見到她還是微笑如初,搭檔照舊,但兩人之間少了一些熟稔的玩笑。
安久對此沒有焦慮,反而頗為欣喜。
讓一個溫柔而清醒的人做出疏遠的舉動,而你本身又沒有什麼變化的話,那多半是他在自己身上發現了什麼不對勁。
不管這個不對勁到什麼程度,她的不疑惑,不追問,要麼會讓唐以佑那邊鬆了口氣時產生愧疚,要麼會讓唐以佑更加地煩躁。
橫豎對她都是有利的。
況且期中片段匯報演出要來了,她總有機會進一步的。
畢竟是……《梁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