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課後,他們站在表演課教室沒走。
老師以為他們還要練習,幫忙關門的時候還頗為欣慰,卻不知道在他關門後,他的兩位弟子沉默了多久。
已然是冬季,厚厚的雲層讓整片天空都陰沉沉的,一片灰白色,壓著人喘不過氣來。
安久其實覺得有些好笑,其實他們之間並沒有什麼關係,卻搞得像分手攤牌現場。
「說吧。」她咳嗽了一聲,率先打破了沉默。
「……先穿衣服吧。」唐以佑走過去,把她放在地上疊起的羽絨服撿起來,遞給她。
然而安久卻沒有穿上,只是對他又笑了笑。
這個笑容阻斷了他的退路,唐以佑吸了口氣,笑容有些掛不住了,「我確實在疏遠你。」
話音落下,安久翹起來的嘴角往下掉了一截,又很快揚起。
唐以佑說了出來,卻並沒有很輕鬆,反倒是心口一痛。
於是他又忍不住找補,「我有很多粉絲,如果我們總是一起,對你也不好。」
聽上去倒像是為她好一般,他到底說不出來一些狠話,因為他知道這會讓她頭也不回。
唐以佑垂下眼睛不敢看她,覺得自己悲哀。
真話不敢說,狠話不敢放,還是做複讀機好。
可安久偏偏要讓他看著她,她上前了一步,驟然拉近的距離迫使他抬起頭來。
「所以你不問我願不願意承擔這份不好,就擅自替我做了決定?」她自己卻又把頭低了下去。
他確實是單方面不止一次地切斷與她的聯繫。
「在你眼中我是這樣的人嗎?如果我真的擔心這一些,我會在軍訓時就給你遞濕巾嗎?」
唐以佑動了動嘴唇,沒能回答。
「不過我懂了,這個理由我接受。」
安久淡淡地說,「只是以後別拆人家小情侶,各自再找人就好了。」
唐以佑忽然升起了一種自我厭惡的感覺,他是如此的怯懦,連他想要的結果最後都要她來說出口。
安久笑了一下,「好了,別這副表情了,以後還是同學,走了。」
她轉過身去了,唐以佑又一次看著她的背影。
這次沒有寧婧在身邊,她一個人顯得更加的單薄,然而她的背挺得很直,往前的步伐也很穩。
他忽然升起了一股勇氣,「安久。」
她沒有回頭,腳步卻停了下來。
「你為什麼要承擔這份不好?」唐以佑問。
安久忽然沒有預兆地轉過頭來看他,「我為什麼要第三次還來找你呢?」
她說,「這一點都不重要了。」
安久舉起手,瀟灑地往後面揮了揮,朝著教室外走去。
走到教室外,她一愣,寧婧和李響分別站在牆邊。
「在這幹嘛呢?」安久笑著,笑容卻顯而易見的勉強。
寧婧大跨步走到她身邊來,挎著她的手:「小黃人大電影上了,一起去看?」
安久還沒來得及搭話,人就被寧婧半強迫地拖走了,她最後回頭望了一眼,李響閃進了教室里。
他一直陪著唐以佑坐到了太陽下山,實在餓得不行了,李響才抬起手推了唐以佑一把。
唐以佑茫然抬頭,好似細細辨認了一下,才脫口而出:「你怎麼在這裡?」
李響說,兄弟,我一米八八坐在這看你發呆兩小時了。
唐以佑怔了良久,才輕聲說了句對不起。
他根本就沒有意識到旁邊有人坐著了,他腦海里被她的每一句話和身影占據著。
他拼命去想她說的話的含義,企圖解答出另外的答案讓自己的心別這麼痛了。
你為什麼要承擔這份不好?我為什麼要第三次還來找你呢?
答案好像是同一個,但這確實一點都不重要了。
再見只是同學了。
「對不起就請我吃飯去。」李響爬了起來。
「好。」唐以佑笑著。
走出表演教室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
梁祝的最後幾次彩排都是在這裡進行的,最後一次李響提議讓他來反串一次祝英台。
安久笑眯眯的,「沒意見啊,我今天也來看看觀音。」
於是他們交換了台詞,說到了最後不敢看觀音時,安久卻眼神避也不避,灼灼看向他。
那個時候他是什麼樣子?
心跳得好快,耳朵不知道有沒有紅,心中有一種衝動快要衝破胸膛。
他想說,那一直看著我吧。
可是衝動只是一種衝動,下一秒他側過頭去,安久也就順勢移開了目光,圍著的大家起鬨歡呼。
李響大喊:「不愧是咱們梁祝,交換了也那麼相配啊。」
彼時的唐以佑望著安久想,不一樣,不管是梁山伯還是祝英台,心動的只有他一個人。
現在的唐以佑知道了,認為這只是自己的事,沉浸在單戀敘述里也是一種傲慢。
比他更會掩藏的她,比他演技更好的她,一直以來都在想些什麼?
世界要是只框定在這間小小的教室就好了。
「吃什麼呢?」李響在一旁絮絮叨叨說著,企圖調動起他的情緒。
唐以佑終於放棄了他一直以來都掛在嘴邊的笑容,過了好一會兒,他懶懶道。
「吃湯麵吧。」
……
轉眼十二月份,燕京冷的讓人覺得自己處於冰河世紀了。
所有人除了上課外都縮在宿舍里,而在宿舍,那個誰也仿佛被冰凍住了,不再成為話題。
安久說到做到,第二天形體課分組時她就直接找林婷去了。
這舉動一出,所有人都知道兩人之間可能出了點事兒。
大家都沉默而又自以為不明顯地看向他們。
路過唐以佑時,她還附贈了他一個笑容,她對所有人同學都笑得這麼友善。
唐以佑在這注視中,也回她一個勉強的笑容。
他當然過的不好,安久知道,最近一次的微博更新還停留在半個月前。
之後除了奢牌推廣,團隊物料,再也沒有日常內容。
粉絲一部分在他評論區底下留言不想干別幹了,另一部分說他只是快到期末周了比較忙而已,忙完就好了。
唐以佑在和粉絲作對。
他或許自己都沒有察覺,以為自己只是沒有心力。
但是安久知道,當她占據上風時,粉絲是無法割捨的那一個。
而當她後退一步時,粉絲就成為了被遷怒的那一個。
儘管這一定不是他本意,但這就是人性,唐以佑固然更恨自己,但人總是會逃避痛苦。
在被折磨的喘不過氣後,推脫給別人就是唯一的喘息方式。
這就是一個惡性循環的開始,他遷怒粉絲不再想與她們分享日常,飯圈的怨氣很多轉過來又會壓力他。
他便更不想分享。
所以安久不準備這麼快給他解脫,等著他對粉絲的怨氣積累到一定程度,她再找一個合適的契機,估計能一舉完成任務。
於是她轉頭開始準備起期末考試來,別的不說,馬原她是真的忘得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