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賢的視線落在池天熙的臉上。
然而預想的醜態並沒有出現,池天熙居然鬆了一口氣,然後那張漂亮的臉微笑起來。
他的微笑無疑是一種挑釁,李長賢感覺所有氣血都往上涌。
西八,神經病,瘋子,壞種。
「為什麼還在笑?我不都已經讓你在網絡上成為喪家之犬了嗎,為什麼還在笑?」
李長賢快步走上前,拖著那隻被池天熙掰折的手,目眥盡裂望著池天熙那張臉。
幾秒後,他忽然懂了,懂了眼前的人是多麼的色厲內荏。
「哦,我知道了,你被我刺傷了,你流血了。」
李長賢的嘴巴開始張張合合。
「你覺得可以拿著這個傷口跟她說,你流血了,你不是變態是不是?你又想偽裝回去,哄騙她繼續過好日子,是不是?」
池天熙被他猜中了心思,笑容緩緩收斂了起來。
李長賢哈哈大笑,然後低聲道:「怎麼可能呢?我告訴你,她已經動搖了。」
他回頭,看向安久:「你知不知道,他是私生子啊?」
池天熙僵直在原地,血還在他的側腹繼續蔓延,臉色也蒼白至透明。
「不要……」他喃喃道。
不要說給她聽,那是我盡力去掩蓋的事實,不要說給她聽。
池天熙開始劇烈地喘息。
「他的媽媽破壞了我父母的婚姻,在那個賤女人因為瘋病去世後,我母親還很大度地把他接回了我家。」
不是這樣的。
「結果他差點掐死我。」李長賢說。
我沒有。
「這樣的天生賤種,徐安久,你不害怕嗎?」
別害怕我,安久,你不是說了愛我嗎?
李長賢說著,往安久那邊走去,用一種勝利者的姿態,「跟我走吧,我們離開,今天讓你受驚了。」
池天熙覺得自己應該拿起餐桌上的刀,向李長賢的動脈刺去,然後把安久扛回車裡,用安全帶把她死死綁在副駕上。
再用他的吻,把兩人之間的隔閡全部抹掉。
但他動彈不得。
他害怕轉身,害怕轉過身看到安久害怕而厭惡的眼神。
不,是她先騙了你,明明答應了要乖乖待在城堡里,明明答應了要藏起來不被媽媽發現。
他的思緒混亂。
她說愛你都是騙人的,有人在說。
「不……」池天熙猛然轉過身,安久看到了他一雙紅得滴血的眼睛。
他朝著她笑,笑容里全是自毀般的絕望。
池天熙狠狠地把李長賢撞開,在他還沒有反應過來的瞬間,死死地攥住了安久的手腕,帶著她往外跑。
像私奔,但是慘烈極了。
池天熙的腹部的血還在蔓延,一滴一滴往下落,他卻渾然未覺。
而牽著她的那隻手,冷的驚人,掌心裡卻全都是粘膩的薄汗,因為某種恐懼誕生的。
不知道跑到了哪裡,他終於停下。
「害怕哥哥了嗎?」
安久還來不及開口,已經被他按在了牆上。
脖頸傳來皮肉被含吮的微痛,他冰涼的嘴唇一路向上,終於落在她的唇上。
要堵住這張會騙人的嘴才行。
太可笑了,明明在問,卻又不敢聽到答案。
安久的腰間被用力一掐,嘴唇被迫張開,池天熙咬住了她的舌尖,帶著懲罰的力道。
鐵鏽味在兩個人的唇齒間蔓延,安久的手被池天熙抓起狠狠地按向他受傷的腹部。
他瞬間發出吃痛的聲音,安久要掙開,可池天熙偏偏死不放手。
腹部傳來的疼痛,讓池天熙感覺他們倆人還連接著。
池天熙的聲音中帶著無盡的恨意:「為什麼你會跑出來?你不是答應我了要乖乖待好,藏起來嗎?為什麼要撒謊?」
那血色的一切和現在的一切重合了起來,池天熙感覺大腦一片暈眩。
「天熙啊,別用那種目光看著媽媽,嗯?你不需要愛上什麼東西,因為你這種賤種愛上了最後也會像你父親一樣不懂得珍惜,與其讓她被折磨,不如像兔子一樣被了斷。」
滾燙的眼淚毫無徵兆地滑過了池天熙的面頰,這些淚滴落在安久的手背上,滾燙得驚人。
「愛我讓你覺得為難了嗎?」
你怎麼可以來見他,你的貪心就是這樣的貪心嗎。
池天熙俯下身,額頭抵住安久的額頭,她的身上又有那些揮之不去的辛辣味。
強忍著嘔吐感,他合上眼帘,聲音突然軟了下來。
帶著一種令人心碎的哀求,池天熙道:「我會珍惜你的,我真的會珍惜你的。」
「騙我吧,繼續騙我吧,你別走好不好?你說愛我,你抱抱我,安久,你別不說話,你不要相信他的話。」
池天熙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哭腔和顫抖,語無倫次,「好疼啊,安久,我求你了,你抱抱我,我求你了。」
安久無端的感到了一種心痛,她把準備的台詞先咽了回去,抬起手,圈住了他的腰身。
她的手上已經全部都是血,但這樣的手仍然像是一劑強效的鎮靜劑,瞬間將池天熙血管那些瘋狂翻湧的躁鬱壓了下去。
然後,池天熙聽見安久說:「哥哥,我愛你。我仍然愛你。」
池天熙猛然抬頭,盯著那雙帶著憐惜的眼睛,然後,湊上去胡亂親吻著她的臉。
他並不相信安久的話語,這可能僅僅是她為了安撫一個瘋子的計策。
她可能在心裡已經深深地害怕他,甚至被他親吻過的地方她回去都要用力搓上一遍。
可他不可能再放她走了,這句話說出來後,他怎麼都不可能放她走了。
而如果李長賢還要引誘她,他一定會把他殺掉了,不再像之前的電話警告,或者……
為什麼剛才沒把他打死呢。
池天熙昏昏沉沉地想。
安久任由著他親吻,直到池天熙陷入昏迷,頭陷在她的脖頸處。
她抬手環住了他的腰,不遠處傳來腳步聲,抬著擔架的醫護人員終於找到了這裡。
「是撥打電話的徐女士是嗎?」
「是的。」
「您要跟車的話,麻煩直接去樓下的救護車裡等候。」
一行人開始處理池天熙,把他移至到擔架。
安久沿著走廊,重新走到露台,很安靜,很漂亮的露台。
她走到不遠處的花壇中,彎下腰,取出了一個微型攝像機,放入了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