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久感覺到有人在靠近。
她幾乎瞬間就清醒了過來,卻沒有第一時間睜開眼。
來人的腳步在她邊上停下,然後這人似乎是蹲下了,他獨有的乾淨氣息順著動作壓了下來。
安久猛然睜開眼。
橫在她眼前的是一隻手,手主人的目標似乎是她不知道何時被蓋上,又因為她熟睡時的移動而掉落了一些的被子。
權燦赫被她突然睜開的雙眼嚇了一跳,手的動作猛然一停。
然後像是想到了什麼,他有些尷尬地收回手,手被他按在了膝蓋上,「對不起,我吵醒你了?」
安久揉著頭坐了起來,隨著她視野的抬高,她才意識到權燦赫並不是蹲著,而是跪著。
此時他的雙手還乖覺地放在膝蓋上,插根標就可以無痛扮演受刑犯人。
安久看起來還有些懵,幾秒之後,她意識回籠,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卻沒什麼溫度,「有事?」
連敬語都不說了,這孩子,昨天還一口一個哥哥叫個不停。
權燦赫被她的冷淡刺痛了一下,又知道自己錯得無可辯駁,只能自我寬慰。
「被子掉了,會著涼。」他扯起嘴唇,指著被子解釋道。
從醫院回來,他們就發現安久已經睡著,她今天情緒大概起伏太大,沒人忍心叫醒她,於是安娜回房間拿了被子給她蓋上。
「我自己可以,不用幫忙。」安久把被子猛然一扯,把「幫忙」兩個字咬得死死的。
權燦赫尷尬地笑笑,知道她意有所指。
「你現在可以走了,被子已經蓋好了。」她說。
權燦赫安靜地看了她幾秒,搖了搖頭,「我不走,我有話要說。」
安久攥著被子的動作一頓,她看向權燦赫,「你要說什麼。」
「關於你問的,我的私心是什麼。」權燦赫眼睛定定地看著她。
「你想好回答了,我就要聽嗎?」安久淡淡道。
權燦赫扯起嘴角,「我沒有那個意思……如果你不想聽我就不說了。」
「但我不會走的。」他說。
安久瞪大眼睛,「不走?」
她摸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凌晨三點半了,半真半假的逐客令,「我要睡覺了。」
權燦赫看著她,輕聲說:「是真的想要睡覺了嗎?如果是的話,點點頭,我馬上就走,明天早上想吃什麼就跟我說,我會讓你醒來就吃到。」
「但如果不是,」他抬起手,將手臂遞給她,「狠狠地擰我三秒鐘。」
「為什麼?」
「因為我猜你想讓我留下來,又氣不過,所以給你撒氣。」權燦赫說。
安久咬了一下唇,不點頭,也不咬他,她確實需要權燦赫留下來,他們之間需要一場談話作為她走下來的台階。
權燦赫提起的心落下來了些,唇邊僵硬的那種笑容自然了很多,他說:「這也是留下。」
她想他留下,不過是他卑微而狂妄的猜測,基於那隨手的一扶,基於看似冷漠其實催促他去醫院的話語,基於回來時看到她沒有睡在房間而是沙發上。
但真正被她的反應證實的時候,他還是幾欲落淚。
為什麼可以這麼心軟呢?在做錯事之後,在見證了他的卑劣之後,仍然留存的這一點點心軟,對他來說簡直像令人上癮的毒藥。
「我沒說。」她強調。
「對,是我,不想讓你更失望了,死皮賴臉賴在這的。」權燦赫說,「哥哥的臉皮比城牆還要厚。」
「……隨便你吧。」安久撇撇嘴。
權燦赫收回手臂,又規規矩矩地跪坐在原地,但是他的身體卻微微前傾,臉湊近了一些。
「我呢……」權燦赫開口,「私心是,我喜歡你。」
說出來的時候他也愣了一下,從醫院起斟酌了不知道幾個小時的話,在這瞬間被他縮短為四個字。
安久心中一松,他意識到了就好。
「當時你問的時候,其實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我會成為這樣的人,我想要什麼,那樣的想法充斥在腦海中,所以沒能第一時間作答。」
夜晚的宿舍真的很寂靜,附和權燦赫的只有偶爾的一聲鳥鳴。
「一開始答應你追勛在哥,其實是有哄你的想法。」
他說著,小心翼翼地看她,然後露出討好的微笑,「你看,我根本不會追人的嘛,把事情搞得一團糟了。」
安久的臉上面無表情。
權燦赫摸了摸鼻子,繼續:「但我發誓,我絕對沒有耍你的想法,反而在這個過程中,看到你對勛在哥無論怎麼樣都會喜歡的樣子,讓我產生了羨慕的想法。」
「我渴望這份愛。」
他坦誠,「這種渴望讓一切都漸漸變質了,或者說,其實早就變了質,才讓我生出了這份渴望。」
「原諒我無法辨認得太清,我也是第一次有這樣的體會。」權燦赫低下了頭,手攥緊了膝蓋上的布料。
「所以你的喜歡,就是像膽小鬼一樣,要借著一個冠冕堂皇的藉口,然後就這麼錯下去?」安久終於開口。
「如果我一直喜歡勛在哥,你又要怎麼辦?」
「會像一個逃兵一樣繼續逃避吧。」她自問又自答。
權燦赫苦笑,「是,我就是膽小鬼。」
「但我,不會是逃兵。」權燦赫抬起頭來,他的眼睛亮亮的,「絕對不會。」
「我發誓,樓梯間是我人生中對你的最後一次遲疑。」
「這件事,確實是我犯了錯,我任憑安久怎麼懲罰都可以,但是無論怎麼懲罰,我都會毫不猶豫朝著你繼續前進。」
聽了他的剖白,安久其實信了,不然他也不會當時忍著痛就跟上來。
但她還是故作冷淡,「說完了?」
權燦赫一怔,想了好久的台詞似乎沒有激起安久一點點的動容。
哎,安久心狠起來也是真的心狠啊,他苦中作樂,用眼睛在她的頭上畫了兩個小三角。
像貓。
還是狗狗的時候比較可愛。
然而心中滿是腹誹,面上他也只能點點頭,「說完了。」
「我要繼續睡了,再見。」這回是真的逐客令了,她抱著被子下了沙發,準備去二樓的小房間睡。
剛落地,權燦赫抬手攔了她一下。
「幹什麼?」安久垂眼看他。
權燦赫眼巴巴地,「明天早上你想吃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