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花廳的門開著。
竹簾卷了一半,光線從上面照進來,把地上的青磚照得亮晃晃的。
郭芙坐在窗台上,腿晃來晃去,手裡拿著一個蘋果在啃。
看到陳凡進來,她嘴裡還咬著蘋果,含含糊糊地說了句什麼。
陳凡沒聽清。
郭芙咽下去了。
「我說——你臉上有血點子。」
陳凡摸了一下臉頰,指尖上沾了一點暗紅色。
應該是殺劉整的時候濺到的,洗臉的時候沒注意。
「已經幹了。」
「你拿布擦擦。」
郭芙從袖子裡掏出一塊手帕丟過來。
陳凡接住,在臉頰上擦了兩下。
帕子上多了一個黃豆大的褐色印子。
「好了?」
「好了。」
郭芙把蘋果核扔到窗外。
「劉整你殺了?」
「殺了。」
「人頭呢?」
「在趙志敬那裡。」
「我爹見了?」
「見了。」
郭芙的腿不晃了。
「他怎麼說?」
「他認了我的身份。全真教俗家弟子陳凡。」
郭芙從窗台上滑下來。
她站在地上,蘋果汁把嘴唇弄得油亮亮的,目光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你說的一個月——」
「還沒到一個月。」
「那你現在——算什麼?」
「全真教俗家弟子。有師門、有出身、有軍功。」
郭芙的呼吸一下子急了。
「你是說——」
「還差一步。你爹還得點頭。」
「那你——你什麼時候去說?」
「不急。等武修文先去提親。讓你爹先拒了他,再說我的事。」
郭芙瞪著他。
「你——你的意思是讓他先去撞牆?」
「對。你爹一旦拒了武修文,再有人來提你的親,他不會那麼抗拒。」
「你怎麼知道我爹會拒?」
「因為你已經當面說了不嫁。你爹不會強迫你。」
郭芙張了張嘴。
她想反駁什麼,但發現陳凡說的每句話都有道理。
「你——你從什麼時候開始這麼會算的?」
「很早了。」
「那你以前裝啞巴的時候就在算了?」
「嗯。」
郭芙的拳頭攥緊了。
「你到底是人是鬼?」
「是你的人。」
郭芙愣了將近五秒。
然後她笑了。
不是以前那種矜持的、嘴角翹半邊的笑。
是整張臉都亮起來的笑。
眼睛彎了,嘴角上揚,露出一排牙齒。
陳凡看著她笑。
他發現自己其實很少見到郭芙這麼笑。
她從小到大都是大小姐的模樣——要麼傲,要麼急,要麼發脾氣,要麼紅著眼眶硬撐。
真正開心到全然放鬆地笑,他只見過這一次。
「陳凡。」
「嗯。」
「你要是騙我——」
「你把我從土裡挖出來打一頓。」
「不是。」
郭芙走到他面前。
「你要是騙我,我就讓我爹打死你。」
「行。」
「然後我再跳下城牆。」
陳凡的笑容凝住了。
她不像是開玩笑。
「別說這種話。」
「我說了。就是要讓你知道——你對我多重要。」
她伸手揪住他的衣領,往下拽了一下。
「你彎腰。」
陳凡彎腰。
郭芙踮腳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
很快,像蜻蜓點水。
然後她鬆開手,退後兩步,耳朵通紅。
「走了。」
「你去哪?」
「回屋。你別跟著我。」
她轉身走了。
走到門口又回頭。
「你今天晚上——不要去找別人。」
「好。」
「你答應了。」
「答應了。」
她的嘴角又翹起來了。
快步走出小花廳,走廊上傳來她壓低了的哼歌聲。
陳凡站在原地,心裡湧上一股奇怪的感覺。
不是系統那種冰冷的數據提示,不是計算和權衡。
就是看到她笑、聽到她哼歌的時候,胸口暖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看手上還攥著的那塊帕子。
帕子上有蘋果的甜味。
他把帕子折好,塞進懷裡。
跟程英的紙條放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