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陳凡還沒起床,門外傳來兩下很輕的敲門聲。
他翻身坐起來,剛想運功感應,門縫底下塞進來一張紙條。
陳凡撿起來打開——程英的字跡,乾淨利落,只有一行字。
「辰時來。我做了羹。」
陳凡把紙條折好塞進枕頭下面,洗了把臉往程英房間走。
路過後院的時候,陸無雙正在石墩子旁邊啃一個饅頭,看到他就喊了一聲。
「去哪?」
「程英叫我去喝羹。」
陸無雙咬著饅頭看了他兩秒,沒說什麼,低頭繼續啃。
陳凡走了幾步,聽到身後陸無雙又開口了。
「她做的沒你做的好喝。」
「你怎麼知道?」
「我嘗過。昨晚她端了一碗給我試味道,問我甜不甜。」
陳凡停了一下腳步。
程英昨晚試味道的時候,找的是陸無雙。
這說明她是認真在做的。
他到了程英房間,門開著,程英坐在桌邊,面前擺了兩碗羹。
一碗是她做的。
一碗是昨天陳凡做的那碗剩下大半碗,放了一夜,表面結了一層薄皮。
「你沒倒掉?」
「留著比較。」
陳凡坐下來。
程英把她做的那碗推到他面前。
「嘗。」
陳凡端起碗喝了一口。
蓮子煮得比他做的爛,百合切得更碎,甜度差不多,但多了一點桂花的味道。
「你加了桂花。」
「無雙說你幫她塗那個藥膏的時候提過一句,桂花味道好聞。」
陳凡放下碗。
她連這種話都去問了。
「好喝。」
「比你的呢?」
「不一樣。我做的甜,你做的香。」
「那哪個好喝?」
「都好喝。」
程英繃著臉看了他半晌。
「你就是不肯說一個。」
「說了你會不高興。」
「你說我聽聽。」
「你做的好喝。」
程英低頭端起自己那碗喝了一口,嘴角動了一下,又壓下去了。
「你不用哄我。」
「我沒哄你。桂花味道確實好。你怎麼想到加這個的?」
「昨天做了三次。第一次太甜,第二次沒味道,第三次加了桂花,無雙說可以。」
做了三次。
陳凡看著面前那碗羹,心裡有一個地方被輕輕拽了一下。
「你花了多久?」
「不到兩個時辰。」
「你花兩個時辰做一碗羹。」
「你昨天也花了半個時辰。」
「我做過很多次了。你是第一次。」
程英放下碗,手指在碗邊轉了一圈。
「陳凡。」
「嗯。」
「你昨天說想比一比誰做的好喝。」
「嗯。」
「你是故意的吧。你故意讓我做一碗給你,這樣我就得花心思想你喜歡什麼味道。想的時候腦子全是你。你是不是算好了?」
陳凡沒吭聲。
他確實算過。
但也不全是算計。
「你不說話就是承認了。」
「一半一半。」
「哪一半是真的?」
「想喝你做的羹是真的。」
程英看了他很久。
「你對每個人都這樣,說一半真話一半假話,讓人分不清。」
「你分得清。」
「我分不清。」
她的聲音低了下去。
「我以為自己分得清。我以前看楊過對每個人好的時候,我告訴自己我分得清——他對我好是因為他對所有人都好,不是因為我特別。」
「但你不一樣。你對不同的人好的方式不一樣。你給郭芙推拿、給無雙上藥、給我合音。你記我喜歡甜的、記無雙說桂花好聞。你把每個人都看得很仔細。」
「這比楊過那種對所有人一樣好的方式——更難拒絕。」
陳凡什麼都沒說。
程英推開碗站了起來。
「我說完了。你走吧。」
「程英。」
「嗯?」
「你明天還做嗎?」
「做什麼?」
「羹。」
程英背對著他站了幾秒。
「做。」
「我能天天來喝嗎?」
「我沒攔你。」
陳凡起身走到門口。
「程英。」
「又怎麼了?」
「那碗剩的倒了吧。放了一夜不能喝了。」
程英轉過身,伸手把昨天剩的那碗端起來,喝了一口。
「能喝。」
然後她關了門。
陳凡站在門外,聽到裡面竹簫的聲音又響起來了。
不是《歸》。
是一首他沒聽過的新曲子。
旋律很簡單,像是剛寫的,斷斷續續的,還沒成型。
他在門外聽了一小段,轉身往走廊走。
系統面板在眼前閃了一下。
【程英好感度:28%→31%】
三個點。
一碗桂花味的蓮子百合羹。
陳凡回到房間,把門關上,坐在床邊想了一會兒。
程英這個人,比他想像中更難對付。
她不像郭芙——郭芙愛得直接,生氣就發火,想他就來找他,清清楚楚。
她不像陸無雙——陸無雙也直,想要什麼就說,不藏著。
她也不像小龍女——小龍女不懂感情,走每一步都是本能。
程英什麼都懂。
她看得見他在幾個女人之間穿梭,看得見他身上殘留的氣息,看得見他每一句話里的算計。
她全看得見。
但她還是做了三次羹。
花了兩個時辰。
還去問陸無雙他喜歡什麼味道。
這個女人不是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她是知道了之後,還是選擇做了。
這比被蒙在鼓裡的郭芙更讓陳凡心裡發緊。
午飯前,陳凡去廚房切菜。
黃蓉讓小紅傳話,說郭靖今天下午從城北回來,讓他準備好,晚飯時全家人都在。
陳凡手上的刀停了一下。
郭靖回來了。
武修文要提親。
一切都要加快了。
他把菜切完,去後院打了兩桶水,路過陸無雙房間的時候,她的門開著。
陸無雙坐在床上擦劍,抬頭看了他一眼。
「你臉上有桂花味。」
「喝了程英做的羹。」
「她做的好喝嗎?」
「你不是嘗過了?」
「我嘗的是半成品。成品什麼味道?」
「加了桂花。挺好喝的。」
陸無雙把劍放下。
「她昨天晚上做到亥時。我過去看的時候她在刮鍋底,手都刮紅了。」
陳凡提著水桶站在門口沒動。
「她不捨得問你喜歡什麼。跑來問我。你說這叫什麼?」
「叫什麼?」
「叫笨。」
陸無雙說完低下頭繼續擦劍。
「你今天晚上來不來?」
「郭靖今天回來。晚飯全家人都在。」
「那飯後呢?」
「飯後看情況。」
陸無雙抬起頭。
「你每次都說看情況。到底什麼情況你才能來?」
「等楊過回他的客院關了門,等郭芙回她的屋子,等黃蓉睡下了。」
「那你得等到幾更?」
「二更。」
「那二更你來。」
陳凡點了點頭。
陸無雙突然叫住他。
「陳凡。」
「嗯。」
「郭靖回來以後,武修文是不是要提親了。」
「嗯。」
「你打算怎麼辦?」
「讓他提。郭靖不會強按著郭芙嫁人。」
「你挺有把握。」
「不是有把握。是我了解郭靖這個人。」
陸無雙盯著他看了一會兒。
「你了解所有人。」
她說完擺了擺手。
「走吧。二更來。」
陳凡提著水桶繼續往前走。
走到走廊拐角的時候,他看到前面的月亮門裡,小龍女一身白衣走過去。
她走得很快,方向是客院。
楊過應該快回來了。
陳凡把水桶放下,站在拐角想了一會兒。
今天晚上的飯桌上,所有人都會在。
郭靖、黃蓉、郭芙、楊過、小龍女、武修文、武敦儒、陸無雙、程英。
每個人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樣。
每個人知道的事情也不一樣。
他深吸一口氣,拎起水桶繼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