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時,陳凡換了一身乾淨的青色長衫,是他來郭府以後第一次穿得像個正經人。
路過廚房的時候,他給郭靖熱了兩個饅頭,夾了一碟鹹菜。
郭靖在前廳吃早飯,桌上只有他一個人。
黃蓉在臥房沒出來,楊過已經去了城牆。
「郭大俠。」
郭靖抬頭看了他一眼。
「你換衣服了。」
「嗯。有件事想跟你說。」
郭靖放下筷子,搓了搓手上的饅頭渣。
「坐。說吧。」
陳凡坐到郭靖對面。
他想過很多種開口方式。
最後選了最直接的一種。
「我想提親。」
郭靖的手停了。
「你說什麼?」
「我想娶郭芙。」
前廳安靜了好幾秒。
郭靖的表情從疑惑變成不解,然後又變成一種很複雜的東西。
「你——想娶芙兒?」
「是。」
郭靖慢慢把筷子放在桌上。
「你跟芙兒——什麼時候開始的?」
「我在城牆上的時候,她來給我送過藥。再早一點——我還是她護衛的時候,每天下午在小花廳幫她推拿肩傷。」
「她知道你要來跟我提親嗎?」
「知道。」
「她同意了?」
「同意了。」
郭靖沉默了很久。
他是個很慢的人。
但他不蠢。
他在想。
「你來路不明。你是蓉兒撿回來的人。你進我郭府不到半年。你的出身、你的底細,我都不清楚。」
「我已經是全真教俗家弟子了。趙志敬道長引薦的。」
「那只是一個名頭。你的根在哪裡?你的家在哪裡?你爹娘是誰?」
「我不知道。我記事起就是孤兒。」
郭靖的手放在桌面上。
「你是個好小伙子。城牆上你拿命拼了十天。殺劉整那件事我也記得。你的武功進步快,人也本分。但是——」
他頓了一下。
「我女兒不能嫁給一個連父母姓名都說不出來的人。」
陳凡早就料到這個回答。
「郭大俠,你當年在蒙古長大,從牛家村一個放牛娃變成北俠。你也沒有什麼家世。江南七怪教你練功的時候,你什麼都不是。」
郭靖的眼神變了一下。
「你拿我跟你比?」
「我不是跟你比。我是說,一個人值不值得信任,不在於他的出身在哪裡,在於他做了什麼。」
「你做了什麼?」
「我殺了劉整。我在城牆上守了十天。我學了你教我的降龍十八掌。你說過我是你的人。」
郭靖看著他。
「我說的是戰場上你是我的人。不是說你可以當我女婿。」
「那我怎樣才能當你女婿?」
這句話把郭靖問住了。
他沒有立刻拒絕。
如果他要拒絕,上一句話就已經拒絕了。
他在考慮。
「我需要跟蓉兒商量。」
「好。」
「你先回去。在我給你答覆之前,不許跟芙兒單獨待在一起。」
「好。」
郭靖站起來,把碗筷推到一邊。
他走到陳凡面前,低頭看著他。
「你要是對芙兒有半點虛假,我親手打死你。」
「我知道。」
郭靖轉身走了。
陳凡坐在前廳,聽著他的腳步聲往臥房方向去了。
他知道郭靖接下來會做什麼——去找黃蓉商量。
而黃蓉早就在等這一刻了。
一切都在計劃之內。
但陳凡的心跳還是比平時快了不少。
不是因為緊張。
是因為他剛才說的那些話,有些不全是假的。
「她不能嫁給一個連父母姓名都說不出來的人。」
這句話戳中了他。
他確實說不出來。
因為他的父母在另一個世界。
他坐了一會兒,站起來走出前廳。
走到走廊上,郭芙在前面站著。
她換了一身鵝黃色的衣裙,頭上插了一支新簪子,臉上薄薄地施了粉。
「你跟我爹說了?」
「說了。」
「他怎麼說?」
「說要跟你娘商量。」
郭芙的手緊緊攥著衣角。
「那——他沒直接拒絕?」
「沒有。」
郭芙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然後又暗下去。
「他也沒答應。」
「沒有。但沒拒絕就是好消息。你爹是個直人,不行就說不行,不會拐彎抹角。他沒說不行,就是在想。」
郭芙使勁咬了一下嘴唇。
「你等著。我去聽聽他跟我娘說什麼。」
她轉身就要走。
陳凡拉住她。
「別去。你娘不傻。你去偷聽她一定知道。讓他們自己談。」
「那我什麼都不做就乾等著?」
「對。等。」
郭芙甩開他的手。
「你說得倒輕鬆。」
她氣呼呼地走了,走了兩步又回頭。
「你今天穿得挺好看的。」
說完臉紅了一下,快步走了。
陳凡站在走廊上。
他知道接下來的幾個時辰是關鍵。
黃蓉會怎麼跟郭靖說?
她是幫他說話,還是設更多的套?
不知道。
但他已經把棋走出去了。
沒有回頭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