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陳凡照常去程英房間。
桌上只有一碗羹。
不是兩碗。
「今天怎麼只有一碗?」
「比夠了。你做的好喝,我做的也好喝。不用再比了。」
程英把碗推到他面前。
「今天是什麼味道?」
「你自己嘗。」
陳凡端起來喝了一口。
百合、蓮子、紅棗、桂花。
全加了。
「你把之前試過的全放一起了。」
「嗯。味道怎麼樣?」
「有點雜。但不難喝。」
「湊合著喝吧。」
程英的語氣比平時鬆了一點。
她拿起竹簫,但沒立刻吹。
「聽說你去跟郭靖提親了。」
消息傳得這麼快。
「誰跟你說的?」
「無雙。郭芙昨天哭了,小紅跟無雙說的。」
陳凡放下碗。
「你怎麼看?」
「什麼怎麼看?你娶郭芙,跟我有什麼關係?」
她說得很平淡。
但陳凡注意到她拿簫的手指緊了一點。
「我只是問你——你怎麼看。」
「我看不看有區別嗎?你已經去提了。郭靖已經答應給你機會了。你活下來就是郭芙的人了。」
「我不只是郭芙的人。」
程英抬起頭。
她的眼睛裡有一種很複雜的東西。
不是傷心,不是生氣,更像是——確認。
「你什麼意思?」
「我說的什麼意思你聽得懂。」
「我聽不懂。你說清楚。」
她的聲音重了一些。
陳凡看著她。
「程英。你每天給我做一碗羹。你在我窗台上放了十幾碗水。你把那段旋律的留白留給我。你教我吹簫。你送我紅繩。你做這些的時候——你知道我在跟別的女人來往。你全都知道。但你還是做了。」
「那是我的事。」
「我知道。所以我沒攔你。」
「你要是攔了我早就不做了。」
「所以我沒攔。」
程英的手指在竹簫上慢慢收緊。
「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想說——你對我好,我知道。我對你不是沒有感覺。但我不能跟你說那種話。因為我說了,你就會跟陸無雙一樣,陷進來。而你跟陸無雙不一樣。你陷進來以後會比她疼。」
「你憑什麼替我決定疼不疼?」
「因為你比她細。陸無雙被傷了,她罵兩句就過去了。你被傷了——你不罵人。你把傷吞進去,一個人在房間裡吹簫。那更疼。」
程英放下竹簫。
她低著頭,一根手指在桌面上反覆畫著什麼。
「你說得對。我確實不罵人。」
「所以我不想傷你。」
「那你還來喝羹?」
「因為我想來。」
「你想來你就來。你不想傷我你就不碰我。你在中間站著,不進不退。你知不知道這比傷我更過分?」
陳凡沒說話。
因為她說得對。
他站在中間,不進不退。
他對郭芙全力以赴。對陸無雙坦誠直接。對小龍女主動回應。
只有對程英——他一直守在一條線上。
不越界。
但也不退開。
「我以前喜歡楊過的時候,也是這樣。他不拒絕我,也不接受我。我站在他身邊,他對我好,但那種好是對所有人的好。我告訴自己不在意。但到最後——我在意。」
她的聲音很低。
「陳凡,我不想再走一次那條路了。」
「那你想怎樣?」
「你要麼走開——以後不要來喝羹了。要麼——」
她沒說完。
陳凡等了很久。
「要麼什麼?」
程英咬了一下嘴唇。
「要麼你就別讓我一個人等著了。」
她說完站起來,背對著他站到窗邊。
肩膀在輕輕發抖。
陳凡看著她的背影。
他的手腕上還繫著她給的紅繩。
他想了不到三秒。
站起來,走到她身後。
沒有碰她。
只是站在她身後半步的距離。
「程英。」
「嗯。」
「我不走開。」
「那你——」
「我以後每天來喝羹。每天來合音。你窗台上的水我不倒。你給我的紅繩我不摘。」
「那算什麼?」
「算——我在往你那邊走。只是慢了點。」
程英轉過身。
她的眼睛紅了,但沒掉眼淚。
「你慢一點可以。但你得走。不許站在原地不動。」
「我走。」
「你發誓。」
「我發誓。」
程英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你的誓言——可能不太值錢。」
「這個值。」
「憑什麼?」
「憑這碗羹比我做的好喝。」
程英繃著臉瞪了他一會兒。
然後嘴角動了一下。
沒笑出來。
但動了。
「你走吧。下午要陪郭芙了。」
「嗯。」
「明天的羹——我換個味道。」
「好。」
陳凡走出門。
走到走廊上的時候,系統面板閃了一下。
【程英好感度:34%→39%】
五個點。
還不夠。
但方向對了。
他轉身往小花廳走。
走到拐角的時候,背後程英的房間裡又傳來簫聲。
還是那首沒名字的曲子。
但今天的旋律走到低處的時候,留白沒那麼長了。
她把一部分填上了。
不是襯音。
是她自己的聲音。
陳凡聽了兩句,繼續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