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時,楊過帶人出發去了東門。
陳凡在自己房間練功。
九陰真經內力運行了六個周天,丹田裡的真氣比昨天又沉了一分。
他開始推演第七式「突如其來」。
掌力從右手催出,走到兩丈距離時開始轉彎。
弧度——三十三度。
比昨天多了一度。
還差十二度。
他反覆推演了三十遍。
手掌發麻,內力消耗了三成。
他收功坐下來歇息。
房間裡很安靜。
窗台上程英的碗在月光下反著一點光。
水已經涼透了。
石墩子旁陸無雙放的碗也在。
兩碗水,兩個女人,都在等他。
他端起窗台上的碗喝了一口。
水是涼的,但他喝了。
放下碗的時候,他聽到了腳步聲。
不是程英的。
不是陸無雙的。
不是郭芙的。
也不是小紅的。
這個腳步聲幾乎沒有聲音。
腳尖點地,像貓走路。
是小龍女。
陳凡的手僵在碗上。
腳步聲在他門前停了。
一秒。
兩秒。
三秒。
沒有敲門。
然後腳步聲往回走了。
陳凡站在窗前,從窗縫裡看出去。
月光下,小龍女白色的身影正往客院方向走。
她走了兩步,忽然停下來。
轉過頭。
她沒有看陳凡的窗戶。
她看的是更遠處——黃蓉臥房的方向。
黃蓉的窗戶是關著的。
小龍女確認了一下,又轉回去,走進了客院。
陳凡鬆了一口氣。
她沒有敲門。
她只是路過。
他回到床上躺下來。
亥時要去陪郭芙。
現在還有一個多時辰。
他閉上眼。
腦子裡全是小龍女轉頭時候的側臉。
月光打在她的臉上,白得不像真人。
他翻了個身,面朝牆壁。
不去想。
亥時到了。
陳凡起身去小花廳。
郭芙已經在了,穿了一件薄薄的月白色寢衣。
竹簾放下來了。
門閂插上了。
他在花廳陪了郭芙兩個時辰。
郭芙靠著他睡著了。
他給她蓋上薄毯,輕手輕腳出了門。
小紅在走廊上打盹,聽到門響醒了。
「走了?」
「嗯。」
「明天呢?」
「明天再說。」
小紅看著他的背影走遠,低聲嘟囔了一句什麼,陳凡沒聽清。
他回到房間。
關門。
躺下。
窗外的月光照進來,照在窗台上程英的碗上。
空碗。
他喝過了。
遠處客院方向沒有聲音。
小龍女大概已經睡了。
他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
第二天。
辰時,陳凡照例去程英房間喝羹。
程英做了一碗加了紅棗的蓮子百合羹。
兩人對坐,程英吹了半首曲子,陳凡聽完就走了。
程英沒有多留他。
她只是在他走的時候說了一句:「後天你上城牆,今天好好休息。」
午後,陳凡去找陸無雙。
陸無雙的肩傷恢復了一些,推拿時沒有上次那麼疼了。
她讓陳凡明天再來一次,說後天他上城牆,今天和明天的推拿不能斷。
陳凡答應了。
傍晚,他在後院打水洗臉。
正彎著腰的時候,一個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你在躲我。」
陳凡的手停了。
他慢慢直起身,轉過來。
小龍女站在後院的月亮門前。
白衣。
散發。
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你昨天晚上在門外聽到了我的腳步聲。」
「聽到了。」
「你沒有開門。」
「沒有。」
「為什麼?」
陳凡看著她。
「你知道為什麼。」
小龍女走近了兩步。
「楊過走了。他去東門了。」
「我知道。」
「客院只有我一個人。」
「我也知道。」
小龍女又走近了一步。
現在她離陳凡只有三步的距離。
「那你為什麼不來?」
陳凡沒有退。
但他也沒有上前。
「我答應過楊過,不進客院。答應過黃蓉,不碰你。」
小龍女歪了一下頭。
「你答應的是他們。」
「對。」
「你沒答應我。」
陳凡被這句話堵住了。
小龍女看著他。
月光和暮色交替的時候,她的眼睛很亮。
「你後天上城牆。」
「嗯。」
「你上次上城牆,差點死了。」
「沒有差點。」
「你脖子上那道疤是什麼?」
陳凡摸了一下脖子上的硬痂。
「蹭的。」
小龍女不說話了。
她站在那裡,安靜地看著他。
然後她轉身走了。
走了兩步,停下來。
「明天酉時。楊過的客院。」
「我不能——」
「你來不來是你的事。門,我不鎖。」
她走了。
陳凡站在後院的水盆前。
水面映著一個半月。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臉。
臉上有兩道疤。
脖子上有一條硬痂。
他把臉浸進冷水裡。
水很涼。
但腦子沒有涼下來。
明天酉時。
客院。
門不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