斬鬼的長刀划過一道森寒的弧線,刀鋒上纏繞著一層幽藍色的光芒,帶著斬斷一切的銳意,直取黑君的脖頸。
他的天序名為鬼斬,刀下亡魂越多,附著的能量也增益就會變得越強。
黑君的四足猛然發力,身形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向側面閃避。
它的動作快到在空氣中留下一串殘影,斬鬼的刀鋒擦著它頸側的毛髮掠過,發出尖銳的刀鳴。
但斬鬼顯然早已料到這一刀不會命中。
他的手腕翻轉,長刀在空氣中劃出一道圓弧,變斬為掃,橫斬向黑君的腰腹。
變招之快,銜接之流暢,這一刀本就是計劃中的第二段攻擊。
黑君沒有硬接。它的身形在刀刃即將觸及身體的瞬間,如同融化一般沉入地面的陰影之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斬鬼的刀鋒掃過空氣,再次帶起一陣尖銳的破空聲。
他沒有追擊,而是收刀而立,站在原地,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的地面。
這頭畜生在戰鬥中多次使用這一招,從陰影中突襲,一擊即退,然後再次遁入黑暗,循環往復,煩不勝煩。
他握著刀柄疤痕面具下傳來一聲冷哼。「只會躲躲藏藏的畜生,也就這點本事了。」
要不是無法展開領域,他早就已經把這個畜牲按死當場。
與人類和厄孽不同,厄獸並沒有展開領域的能力。
隨即斬鬼眯起眼睛,看向膠質中的盲女,就要對她揮刀。
下一刻,黑君的尾巴從斬鬼身下的陰影中猛然刺出,三叉骨刺如同一把致命的鋼叉,直取斬鬼的襠部。
這一擊陰險至極,角度刁鑽,速度極快,完全沒有給斬鬼任何反應的餘地。
但斬鬼像是早有預料一般,在尾巴刺出的瞬間,他手中的長刀已經向下劈落。
鐺——!
刀鋒與骨刺碰撞,迸發出一串刺目的火星。衝擊波將地面上的血泊震起一圈圈漣漪。
斬鬼的身形微微一沉,腳下的合金地板出現幾道細密的裂紋,但他穩穩地接住了這一擊。
「哼,就知道你會來這招。」
他冷哼一聲,手腕一震,將黑君的尾巴震開,隨即反手一刀,斬向黑君尾巴刺出的那片陰影。
刀鋒沒入陰影之中,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刀痕,但黑君早已不在那裡。
一擊不中,遠遁千里。這是黑君在這場戰鬥中一貫的打法。
但這一次,它沒有退。
在尾巴被震開的同一瞬間,一道漆黑的身影從天花板上方的陰影中猛然撲出。
斬鬼的瞳孔微微一縮。
他沒想到這頭畜生居然會改變打法,從下方偷襲轉為上方撲擊。他連忙收刀,橫刀格擋。
黑君的利爪裹挾著萬鈞之力,狠狠拍在斬鬼橫擋的刀身上。
轟——!
一圈肉眼可見的衝擊波在爪與刀的交點處炸開。
斬鬼腳下的合金地板瞬間碎裂,他的雙腿陷入地面,沒至膝蓋。雙臂傳來一陣酸麻,虎口被震得發疼。
厄獸雖然無法展開領域,但同等階的肉身強度卻要比人類高上不少。
黑君剛要乘勝追擊,幽藍色的靈能瞬間從斬鬼的刀身爆發,其中刀光閃爍,帶著噬魂之意,瞬間將它逼退。
黑君的身形在半空中翻轉,四足落地,豎瞳死死鎖定著斬鬼的身影。
它的呼吸變得有些粗重,漆黑的身軀上又多出了幾道刀痕,其中一道從肩胛一直延伸到腰側。
斬鬼從凹陷的地面中拔出雙腿,活動了一下有些發麻的手腕,疤痕面具下傳來一聲冷笑。
「畜生就是畜生,空有蠻力,沒有腦子。」
他手中的長刀再次亮起幽藍色的光芒,那光芒比之前更加濃郁。
黑君低伏著身體,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它能感覺到那把刀上傳來的威脅感正在變得越來越強。
但它沒有後退。那個盲女還在它身後的牆邊。它不能退。
斬鬼動了。
他的身形在原地留下一道殘影,下一瞬已經出現在黑君的面前。
長刀揮砍,刀勢沉重如山,仿佛連虛空都被這一刀斬成了兩半。
黑君的暗金色瞳孔猛然收縮。它沒有硬接,四足發力,身形向側面急閃。
但斬鬼的速度比之前更快了,他的手腕翻轉,長刀在中途變劈為掃,橫斬向黑君閃避的方向。
這一刀太快了。
黑君來不及完全避開,只能勉強扭轉身形,用肩胛處硬接了這一刀。
嗤啦——!
刀鋒切入血肉的聲音在空氣中響起。黑君的肩胛上被切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如同泉涌般噴出,灑落在地面上。
它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身形踉蹌了幾步,險些摔倒。
斬鬼天序造成的攻擊,同樣會使目標的靈魂感受到痛感。
斬鬼沒有給它喘息的機會。他向前踏出一步,長刀再次舉起,刀鋒上幽藍色的光芒已經濃郁到近乎刺目。
「這一刀,送你上路。」
長刀斬落。
刀鋒在空氣中留下一道幽藍色的軌跡,直取黑君的脖頸。
黑君的身體還處在剛才那一刀的衝擊中,重心不穩,來不及閃避,也來不及格擋。
它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道幽藍色的光芒在它的視野中迅速放大。
就在這時。
「夠了。」
一道平靜的聲音在戰場中響起。
那聲音很輕,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獸的耳中。
附著在牆面上的那團半透明膠質狀生物開始滑動,平移到到地面,然後表面泛起一層層漣漪,如同一朵綻放的花,從中心向四周緩緩打開。
盲女從膠質生物的內部走了出來。
她的雙腳落在冰冷的地面上,腳趾微微蜷縮了一下,然後站定。
她的眼睛依然是閉著的,但她的頭微微抬起,面朝向斬鬼的方向,像是在「看」著他。
「黑君還有大家都是我很重要的朋友,不要再傷害他們了。」
黑君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拖著受傷的身軀,一瘸一拐地走到盲女身邊,用腦袋輕輕蹭了蹭她的手臂。
盲女伸出手,摸了摸它額前的獨角,動作輕柔。
斬鬼收刀而立,疤痕面具下傳來一聲嗤笑。
「終於捨得出來了?我還以為你要躲在裡面等到我把這頭畜生宰了呢。」
盲女沒有回答他的話。她微微偏著頭,像是在傾聽什麼。
片刻後,她輕聲說了一句:「有人過來了。」
斬鬼的眉頭微微一皺。「什麼?」
盲女沒有解釋,只是安靜地站在原地,面朝向走廊入口的方向。
幾息之後,一陣不急不緩的腳步聲從走廊的陰影中傳來。
斬鬼的目光一沉,握緊了手中的長刀,警惕地望向走廊入口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