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聲音未曾停頓,繼續播報。
【邊關急報送入京都,武帝端坐金鑾,看過歸降奏摺,龍顏大悅。】
【他從未輕視異族牧民,當即下旨:准許三部牧民入關,保全族人編制,不拆分、不奴役、不苛稅。】
【金口御封,冊封三位部落族長為關外侯,世襲爵位,永享朝廷俸祿。】
【劃撥北疆肥沃草場千里,作為三部永久聚居之地,由朝廷派發棉衣、糧食、藥材,安頓老弱婦孺,三大部落族長感激涕零,宣誓效忠大乾皇室。】
溫暖的文字映亮天幕,滾燙人心。
關外侯!
世襲爵位,千里沃土,永久通商!
誰也沒有想到,主動歸降的異族族長,竟能得到武帝如此厚重的禮遇。
街頭百姓熱淚盈眶,再次跪地叩拜。
「陛下仁慈!不分種族,不問出身!」
「反觀遼帝嗜血殘暴,我大乾武帝心懷萬民!高下立判!」
蕭陽眸光柔和,唇角揚起驕傲弧度。
他的兒子,有帝王殺伐手段,亦有容納四海的寬廣胸襟。
善待歸降之民,方能收納天下人心。
善!
【安頓三部牧民之後,武帝親筆書寫國書,加蓋玉璽,送往北遼王庭。】
【書信言辭直白,字字鋒芒,毫無遮掩羞辱之意:「為君王者,當以萬民為重。完顏景苛政暴虐,棄子民於水火;朕懷惻隱,收容流離之民。北遼不要的百姓,大乾要;北遼不護的生民,大乾護。「草原廣袤,有德者居之。汝不配為王。」】
一句汝不配為王,橫穿天幕,鋒芒刺骨。
乾坤殿內,所有人呼吸一滯,渾身震顫。
直白挑釁,公然辱君!
從古至今,兩國相交,極少有人敢如此不留情面,直白羞辱一國帝王。
乾皇瞳孔微縮,隨後暢快大笑,連連撫掌:「好!好一句汝不配為王!武帝傲骨錚錚!這等氣魄,朕不及也!」
【國書送入北遼皇宮,完顏烈閱覽完畢,暴怒到了極致,想要起兵南下討伐大乾,可此時北遼內部滿目瘡痍,部落離心,糧草短缺,士兵厭戰,再無半分南下之力。】
【北遼王庭,滿朝文武緘口不言,無人敢諫言、無人敢出兵。】
【完顏烈屈辱難忍,只能強忍怒火,眼睜睜看著三部牧民歸屬於大乾,眼睜睜看著大乾版圖擴張,北疆愈發強盛。】
天幕最後,金光凝聚。
【此戰,大乾未發一兵,未損一卒,得人口三萬,牛羊七萬,千里肥沃草場。】
【北遼顏面盡失,國力折損過半,從此再無抗衡大乾之力,乾武七年冬,北疆再無硝煙,百姓共居邊關,牛羊遍野,市集繁華,四海昇平。】
「好,好啊!」
乾皇撫掌大笑。
自周朝始,天下本是一家。
看著天幕里百姓共居邊關的畫面,讓他不由得想起了史書上描述的周朝邊關,那時的邊關,沒有戰亂,饑荒,有的是各地遠道而來的貨郎,琳琅滿目的商品,強大,鼎盛,繁榮。
可自從周幽王烽火戲諸侯,天下大亂。
四方分裂。
那樣的景象,已經幾百年沒見了。
可如今。
這種繁榮,在他們大乾重現了。
民間。
百姓滿臉嚮往。
「唉,要是能活在武帝的治下就好了!」有人忍不住感慨,「這樣的日子,真是神仙日子啊!」
「是啊!」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咱們羨慕後世幹什麼?文帝他現在不正在給陛下賀壽嗎?」
「你說要是文帝現在登基,過個幾十年,咱們大乾的國力,會不會蹭蹭蹭往上漲啊!」
「嘿,你別說!」
「文帝要是直接登基了,那咱們不就沒有乾坤之亂了嗎?」
「對啊!」
「但這樣的話,咱們算不算……」
「算什麼!想都想了,難道你不想親眼看看那個美好的明天嗎?」
………
【乾武八年,三月,煙雨姑蘇,霧鎖江南。有人稱在姑蘇城外寒山寺外,遠遠望見了文帝的身影。青衫素袍,步履從容。】
【文帝來到了姑蘇,只不過這次,他是來送故人的。】
【宋龍,垂垂老矣,油盡燈枯。】
天幕畫面一轉,落進幽深靜謐的宋府內院。
【病榻上,宋龍靜靜躺在床上,鬢髮全白,面容枯槁,眼窩深陷,時不時還從嘴裡傳出痛苦的呻吟。】
【宋應星端著溫熱藥湯跪在榻前,小心翼翼湊到父親唇邊,眼眶通紅,聲音哽咽:「爹,喝藥,喝口藥就不疼了。」】
【可宋龍已經沒力氣吞咽了,他努力轉動著眼球,望著屋頂樑柱,望著身旁的兒孫,又像是在回望這一生的金戈鐵馬、宦海浮沉。
他老了。
年過古稀,已經不行了。】
【「爺爺!」
病榻前,還跪著位青年男子,眉眼跟年少時的宋龍十分相像。
這是宋龍的孫子——宋寒。
此刻的他,早已哭的泣不成聲,明明只是外出遊學幾年,爺爺怎麼就老成了這個樣子,那個曾經頂天立地的大英雄,如今竟奄奄一息,連跟他這位孫子說句話都做不到。】
天幕外,街頭百姓望著畫面里垂老的宋龍,皆是心頭髮酸,無聲嘆了口氣。
縱橫一世,功名利祿、榮華爵位,到最後,不過一抔黃土,一場別離。
【就在這時,院門輕響,一道清瘦青影緩步踏入。
文帝立在廊下,一身布衣風塵不染,望著病榻上奄奄一息的故人,他眼底也流露出幾分悵然跟滄桑。】
【半生君臣,半生故交,終歸還是到了分別的時候了。】
【「陛下!」
宋應星瞧見文帝,急忙見禮。】
【文帝擺擺手:「不必多禮,我是來送送你父親的。」】
【「是。」
宋應星拉著秦婉,默默站在一旁。】
【「蕭陽,你來了。」
宋龍努力地睜開雙眼,氣若遊絲,他這次,也沒稱文帝為陛下。】
【「嗯。」
蕭陽緩步上前,端起案上藥碗,拿起藥勺,想親手餵他幾口湯藥。】
【宋龍緩緩推開藥碗,執拗地搖搖頭:
「我不行了。」
他望著蕭陽,眼底藏著太多未盡的話語與不舍:「以後的路,只有你自己了。」】
【蕭陽握著藥勺的手微微一頓,心中湧起陣陣酸澀。
是啊!
只有自己了。】
【陳平遠去,賈詡辭世,李儒落幕……許許多多的人,都走了,他的故友,朋友,還有他的親人,都走了,以後這世上,只有他蕭陽了。】
【「我們的時代,落幕了!」
宋龍抬起枯瘦的手,渾濁的目光定定落在蕭陽身上,久久難以移開。】
【蕭陽俯身,攥住宋龍的手,聲音低沉,帶著抹不開的悵然:「是啊,我們的時代落幕了,但日後一定會有後來人,繼承我們的理想,讓這天下,大同!」】
【「大同?」】
【「對,大同!」】
【宋龍低低念出二字,乾裂的唇角,緩緩露出一抹極淡、極欣慰的笑意。】
【他還記得,五十年前年少相逢,蕭陽便是這般,同他許下天下大同的諾言。】
【那是蕭陽給他的承諾。】
【從那以後,他就認定了蕭陽,事實證明,他沒錯,蕭陽真的為這個世界留了一個希望,只可惜,他這輩子,沒能親眼見證到那個時刻的真正到來。】
【宋龍緊緊握住蕭陽的手,吐出了最後一句話語:「蕭陽……你……保重……」他緩緩合上雙眼,嘴唇輕輕動了動,似是還想再說什麼,最終卻化作一聲極輕的嘆息,消散在江南煙雨里。】
【原本微弱的呼吸,驟然停滯,而後,再無起伏。】
【病榻前一瞬死寂。】
【「爺爺——!!」
宋寒再也忍不住,伏地失聲痛哭,悲慟響徹宋府庭院。】
【「父親……」宋應星躬身垂首,兩行清淚滑落,無聲哽咽。】
【蕭陽靜靜立在榻邊,青衫在微涼的穿堂風中輕輕晃動,他望著已然安詳離去的故人,心頭悵然翻湧,從今以後,他又少了一位故人。】
天幕光影微微黯淡,籠上一層化不開的哀傷。
街頭百姓看著這一幕,無人言語,皆是默然垂首,心中發酸。
再蓋世的功勳,再鐵血的英雄,終究抵不過歲月侵蝕,逃不過生老病死。
盛世再好,山河再盛,也留不住舊人,留不住時光倒流。
乾坤殿內。
乾皇亦是輕嘆一聲,眸中滿是唏噓。
一代忠良,一世名將,就此落幕。
所幸半生無愧家國,身後亦有兒孫承志,有故人相送,也算圓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