軒轅遂的反應比軒轅雪更加劇烈。這位軒轅雪護道者的眼眶中老淚縱橫,那雙一向沉穩的老手在劇烈顫抖,他甚至忘了自己的身份,忘了自己應該保持的威嚴,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雙腿一軟,差點從虛空中跌落。
他比軒轅雪知道得更多。小時候曾聽家族長輩提起過軒轅昊蒼——那位先祖在太古時代是何等的威風,何等的霸氣,何等的讓敵人聞風喪膽。
他的族人說,軒轅昊蒼是人族數萬年一出的絕世天才,是天帝中的絕強者,是站在天穹大陸最頂端的存在。
軒轅遂一直以為族人說的那些故事不過是傳說,是他對先祖的美化。
可現在,當他親眼看到這位先祖腳踏金蓮、從容降臨,看到那四位異族天帝在他面前如同老鼠見了貓,他才知道——祖父說的那些故事,不僅沒有誇大,反而說得太保守了。
「不錯,正是本帝。」
軒轅昊蒼的聲音不再像之前那般霸道威嚴,而是變得溫和了許多。
他轉過頭,那雙渾濁的老眼中帶著一絲慈祥的笑意,看向軒轅雪和軒轅遂。
那笑容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來,但那雙渾濁的眼睛中,卻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在涌動。
他看著軒轅雪,像是在看自己的後人,又像是在透過軒轅雪看著某段遙遠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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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點了點頭,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軒轅雪再也忍不住了,眼淚奪眶而出。
她不是一個愛哭的女人。從小到大,她經歷了無數生死廝殺,受了無數次重傷,流的血比淚多得多。
但此刻,她無法控制自己。那個她從小聽著名字長大的先祖,那個她以為早已化作黃土的傳說,此刻就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對她微笑。
「先祖……」軒轅雪的聲音哽咽著,顫抖著,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擠出這兩個字。
軒轅昊蒼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頷首,然後轉過了身。
當他再次面對那四位異族天帝時,他眼中的慈祥和溫和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到極致的冷漠。那冷漠不是刻意裝出來的,而是一種骨子裡的、發自本能的蔑視,就像是一頭猛虎在看幾隻螻蟻。
「你不是早已隕落了嗎?」
冥炎的聲音從面具下傳出,沙啞而低沉,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震驚。
他那雙灰白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軒轅昊蒼,試圖從那張臉上找到一絲破綻,找到一絲偽裝的痕跡——但他找不到。那張臉上的從容與淡定,那種居高臨下的俯視,不是任何演技能夠偽裝出來的。
軒轅昊蒼聞言,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不屑的冷笑。
那冷笑中沒有任何溫度,只有一種讓人不寒而慄的輕蔑。
「隕落?」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除了主上,這世間誰還能動得了本帝?」
主上。
這兩個字落下的瞬間,荒璃的瞳孔猛地一縮,冥炎的眉頭緊緊皺起,蠍龍王那雙暗金色的獸瞳中閃過一道驚駭的光芒,血翼皇的翅膀不自覺地收緊了幾分。
主上。能讓軒轅昊蒼這種級別的天帝心甘情願稱為「主上」的存在,那是什麼樣的人物?
荒璃的腦海中飛速閃過無數個名字,無數個傳說,無數段被歲月塵封的記憶。
他的臉色在那一刻變得極為難看,暗紅色的皮膚上那些金色的圖騰紋路開始不規律地跳動,像是他體內的血脈之力被某種恐懼攪亂了。
冥炎那雙灰白色的眼睛中,恐懼如同墨水滴入清水,迅速擴散開來。
他想起了一個古老的傳說,一個關於人族最強者、關於天穹大陸真正強者的傳說。
那個傳說太過久遠,久到他自己都記不清了,但此刻,軒轅昊蒼口中的「主上」二字,讓那個傳說如同潮水般湧上了他的心頭。
血翼皇的聲音尖銳而顫抖,帶著一種近乎歇斯底里的驚恐:「難道……他還存在世間?」
「他還存在世間」這六個字,讓其他三位天帝的身體同時一震。
他們當然知道「他」是誰——那個在人族最危難的時刻出現,以一己之力扭轉乾坤,將異族從人族土地上驅趕出去的至高存在;
那個在太古大劫中獨自對抗所有異族天帝,最終以無上神通將太古遺種封印在域外的無上強者;那個連名字都不敢被人輕易提起的天穹人族之主。
軒轅昊蒼看著四位天帝臉上那恐懼的表情,嘴角的笑容越發冰冷。
他那雙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譏諷,像是在看幾隻不知天高地厚的螻蟻。
「呵——」他冷笑一聲,聲音中滿是嘲弄,「本帝都還未隕落,主上那般存在,又豈會留在時間長河中?」
這句話說得模稜兩可,既沒有承認「他還存在」,也沒有否認「他還存在」。
但正是這種模稜兩可,讓四位天帝心中更加忐忑。
他們不確定那位是否存在,但他們確定軒轅昊蒼存在,而軒轅昊蒼口中的「主上」,無論是誰,都是一個讓他們不敢輕視的存在。
荒璃想要再問什麼,但一道清冷的聲音從虛空中響起,打斷了他。
「老傢伙,你的廢話可真多。」
那聲音清冷如冰,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不耐煩。話音未落,一道倩影在虛空中憑空出現。
不是撕裂虛空,不是凝聚天地之力,而是真正的憑空出現——仿佛她本來就站在那裡,只是一直沒有人注意到她的存在。
那是一個看起來不過三十許歲的女子。
她的容顏極美,美到讓人看一眼就移不開目光。
她的五官精緻到了極致,皮膚白皙如雪,如同上好的羊脂白玉。雙眼是冰藍色的,清澈而深邃,黑色長髮如瀑布般垂在身後,發間別著一支白玉簪,簪頭上雕著一朵含苞待放的蓮花。
一襲冰藍色的廣袖流仙長裙,裙擺很長很長,在虛空中輕輕飄動,如同一朵在夜風中盛開的藍色蓮花。荷花裹胸將她的身形勾勒得玲瓏有致,露出的肩頸線條優美如天鵝。
她的周身縈繞著一層淡淡的寒氣,不是刻意的釋放,而是她自身的存在就在影響著周圍的溫度。
所過之處,空氣中的水汽凝結成細小的冰晶,紛紛揚揚地落下,如同冬天的第一場雪。
此人,正是逍遙君主。
她的出現讓場中的氣氛再次發生了變化。如果說軒轅昊蒼的出現是一座大山壓在所有人心頭,那逍遙君主的出現就是一柄利劍懸在了所有人的頭頂。
軒轅昊蒼的壓迫感是厚重而渾厚的,如同一座巍峨的山嶽;而逍遙君主的壓迫感是鋒利而尖銳的,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劍,鋒芒畢露,讓人不寒而慄。
軒轅昊蒼聽到逍遙君主的話,非但沒有生氣,反而哈哈一笑,伸手捋了捋胸前那銀白色的長須,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無奈和寵溺。那種表情,像是一個長輩在面對一個任性的晚輩,雖然無奈,卻滿是包容。
「你這丫頭,就不能給老夫留點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