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千珏站在慕容族地廢墟的上空,月白色長袍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月光從雲層的縫隙中傾瀉下來,灑在滿目瘡痍的大地上,將那些破碎的山川、斷裂的河床、滿地的屍骸都鍍上了一層冰冷的銀白色。
他已經在安排善後事宜了。
殷天昊、凌青玄、段武尊三人站在他面前,渾身是傷,衣袍破碎,氣息萎靡,但眼中的光芒依然明亮。
「鐵淵和姬長空就交給你們了。」
帝千珏的聲音平靜如水,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帶他們回大商,好生休養。等他們傷勢痊癒,再聽候調遣。」
殷天昊抱拳行禮,聲音沙啞卻堅定:「遵命。」
凌青玄臉上滿是感慨:「帝子放心,我們的這條命都是姬長空救的,自然會盡心盡力照顧好他們。」
段武尊沒有說話,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那雙一向冷漠的眸子中閃過一絲感激。
帝千珏又轉向武皓月。胖子正站在一旁,胖臉上滿是疲憊和沉重,兩百三十萬大軍,如今盡數覆滅,這個數字讓他的心在滴血。
因為他跟他父親無極天王一樣,對將士的生命極為在意。
雖然此次不是他統兵,但死的都是太虛神朝的將士,所以,他為死去的將士而悲傷。
「胖子。」帝千珏叫了他一聲。
武皓月抬起頭,看向帝千珏,那雙小眼睛中滿是複雜的情緒。
「你先隨殷天豪他們回大商,配合他們安撫陣亡將士的家屬。」帝千珏的聲音中多了一絲溫和,「這些日子,辛苦你了。」
武皓月搖了搖頭,胖臉上擠出一個憨厚的笑容:「帝子說的哪裡話,給您辦事是天經地義的事。這點苦算什麼?當年在軍中,比這苦一百倍的日子胖子都過過。」
帝千珏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他轉過身,看向軒轅雪。
軒轅雪騎著靈鶴懸浮在不遠處,一襲白色長裙在夜風中輕輕飄動,長發在身後飛舞。
她的臉色依然有些蒼白,眼眶微紅,顯然還沒有從與先祖重逢的激動中完全平復下來。
軒轅遂站在她身側,蒼老的臉上同樣帶著激動的潮紅。
「軒轅姑娘。」帝千珏朝她微微頷首,「此次大戰,多謝軒轅族相助。若非軒轅遂前輩識破陣法陣眼,鐵淵大軍恐怕撐不到本殿到來。」
軒轅雪搖了搖頭,聲音清冷卻帶著一絲真摯:「帝公子客氣了。軒轅族既然與帝公子結盟,自當盡心竭力。況且——」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遠處的軒轅昊蒼身上,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若非此次隨帝公子出征,我也見不到先祖。」
帝千珏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軒轅昊蒼。那道灰色的身影正懸浮在虛空中,銀白色的長髮和長須在夜風中飄動,渾濁的老眼望著遠方,不知在想些什麼。
「軒轅姑娘要帶他回軒轅族?」帝千珏問道。
軒轅雪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失望:「先祖說還不是時候。他說太古遺種即將破封,他還有其他事情要做。」
帝千珏沉默了片刻,然後說道:「前輩那樣的存在,自然有他的考量。軒轅姑娘不必失望,他既然還在世,總有一天會回去的。」
軒轅雪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情緒,朝帝千珏抱拳道:「帝公子,我這就帶軒轅遂回族中了。父親還在等我的消息,我要將先祖還在世的消息告知他。」
「一路保重。」帝千珏抱拳還禮。
軒轅雪轉身,催動靈鶴,帶著軒轅遂朝著軒轅族的方向飛去。
飛出數百丈後,她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目光落在帝千珏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後轉過頭去,白色的身影在夜空中漸行漸遠,最終化作一個小小的白點,消失在天際。
帝千珏收回目光,看向北海龍王。
北海龍王化為人形,冰藍色的戰甲在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芒,那張冷峻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那雙冰藍色的眸子中卻帶著一絲恭順。
「北海龍王。」帝千珏的聲音平靜如水,「龍族此次表現不錯。你帶著五位大帝回無盡海域,讓老龍和青龍王好生休養。待本殿需要時,自會召喚。」
北海龍王單膝跪地,抱拳道:「遵命。龍族隨時聽候尊上調遣。」
它站起身來,深深地看了帝千珏一眼,然後帶著五位龍族大帝騰空而起,化作六道冰藍色的流光,朝著無盡海域的方向飛去。
最後,帝千珏轉過身,看向姜凌仙。
姜凌仙正站在逍遙君主身側,一襲白衣如雪,清冷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但那雙冰藍色的眸子卻一直落在帝千珏身上,從未移開過。
逍遙君主站在她身旁,冰藍色的廣袖流仙長裙在夜風中輕輕飄動,那清冷的面容與姜凌仙有七分相似,只是多了幾分歲月沉澱後的從容和威嚴。
「仙兒。」逍遙君主開口了,聲音清冷如水,卻帶著一絲溫和,「該走了。」
姜凌仙微微頷首,卻沒有立刻動身。她轉過頭,看向帝千珏,那雙冰藍色的眸子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不舍,有眷戀,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牽掛。
她邁步走向帝千珏。
白衣在夜風中飄動,長發在身後飛舞,月光灑在她的身上,給她鍍上了一層銀白色的光芒。
她一步一步走到帝千珏面前,停下腳步,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千珏。」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到,「我要先隨師尊回逍遙島了。」
帝千珏點了點頭:「我知道。」
「師尊說有東西交給我,還要教我一些天帝大能的神通。」姜凌仙頓了頓,「大概需要一些時日。」
「多久?」帝千珏問。
姜凌仙想了想:「短則三五月,長則……也許一年。」
「一年嗎?」
帝千珏沉默了片刻,然後笑了笑,「還好不是很長,我等得起。」
姜凌仙看著他嘴角那個淡淡的笑容,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她伸出手,輕輕握住帝千珏的手,十指扣入他的指縫間,掌心的溫度帶著一種安撫的意味傳過去。
「在神朝等我。」姜凌仙的聲音中帶著一種近乎命令的篤定,但那雙冰藍色的眸子中,卻滿是柔情,「我會很快回來找你的。」
「好。」帝千珏反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緊,「我等你。」
兩人就這樣手牽著手站了一會兒,誰也沒有說話。月光灑在他們身上,夜風從他們身邊吹過,遠處的廢墟中偶爾傳來碎石滾落的聲音,像是這片大地在為逝去的生命輕聲嘆息。
逍遙君主站在遠處,看著這一幕,那張清冷到近乎冷漠的臉上浮現出一絲淡淡的笑意。
那笑意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來,但那雙冰藍色的眸子中,卻閃爍著一種近乎欣慰的光芒。
「仙兒,我們走吧。」逍遙君主又催了一遍,聲音中多了一絲無奈。
姜凌仙終於鬆開了帝千珏的手。她的手從他掌心抽離的那一刻,心中湧起一股空落落的感覺,像是有什麼重要的東西被抽走了一樣。
但她沒有回頭,只是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向逍遙君主。
走出幾步後,她突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帝千珏一眼。
「千珏。」她叫了一聲。
「嗯?」
「保護好自己。」
帝千珏笑了笑:「你也是。」
姜凌仙點了點頭,終於轉過身去,走到逍遙君主身邊。
逍遙君主伸手攬住她的肩,兩人騰空而起,冰藍色的身影在夜空中划過,如同兩顆流星,朝著東方飛去。
姜凌仙的白色身影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終化作一個小小的光點,消失在天際的盡頭。
帝千珏站在虛空中,望著那個方向,久久沒有動。
武皓月扛著長斧站在遠處,看著帝千珏的背影,胖臉上露出一絲促狹的笑容,小聲嘟囔道:「帝子這是捨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