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半透明的手,朝著姜凌仙的眉心按去。
姜凌仙躺在地上,看著那隻手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她的腦海中,最後閃過的畫面是帝千珏的臉,是他那雙溫柔的眼睛,是他握著她的手時的溫度。
她不甘心。
她不甘心就這樣死在這裡,不甘心就這樣被人奪走身體,不甘心就這樣離開他。
然而,那股力量,在她靈魂深處,甦醒了。
「嗡嗡……」
她體內的力量,如同一頭沉睡的遠古凶獸被驚醒,如同被封印了億萬年的火山終於噴發。
那股灰濛濛的力量從她靈魂最深處湧出,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淹沒了她的全身。
姜凌仙的眼睛猛地睜開。
那雙冰藍色的眸子在這一刻變成了灰白色,瞳孔中仿佛有混沌在翻湧,有星辰在誕生和湮滅。
她的氣息在這一刻暴漲到了一個不可思議的程度,她周身的空氣都開始扭曲,碎石從地面上漂浮起來,在她周身緩緩旋轉。
她緩緩站起身來。
殘魂天帝的手僵在了半空中,他的眼睛瞪得溜圓,臉上滿是不可置信的表情。
「你——」他的聲音顫抖著,「怎麼可能——」
接著,姜凌仙的聲音也變了。變得不再是之前那個清冷如冰,而是一種更加古老、更加深邃、更加威嚴冷漠的聲音,如同無上女帝的低語,又如同天地大道在共鳴。
「你——該死。」
兩個字落下,她的身影已經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間,她出現在了殘魂天帝面前,右手抬起,掌心朝下,朝著他的頭頂拍去。
那隻手上凝聚著灰濛濛的混沌之力,那力量中蘊含著極致毀滅的法則,仿佛能湮滅一切存在。
殘魂天帝本能地抬手格擋,雙掌上凝聚出灰白色的光芒,試圖抵擋這一擊。
但根本擋不住。
姜凌仙的手掌落下,如同一座從九天之上墜落的山峰,帶著不可阻擋的力量,將殘魂天帝的雙掌連同他的身體一起拍向地面。
「轟——」
大地在這一掌之下裂開一道深不見底的裂縫,裂縫向四面八方蔓延,如同蛛網般鋪滿了整片密林。
殘魂天帝的身體被拍進了地面深處,半透明的身軀上布滿了細密的裂紋,仿佛隨時都會碎裂。
他掙扎著從裂縫中爬起來,看著姜凌仙,那雙瘋狂的眼睛中第一次出現了恐懼。
「你——你竟然是——」殘魂天帝的聲音顫抖著,仿佛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存在,那恐懼比死亡還要深,「你是——」
他沒有說完。
姜凌仙的第二掌已經落下了。
灰濛濛的混沌之力如同一座從天而降的山嶽,將殘魂天帝的身體徹底碾碎。
他的半透明身軀化作無數細小的光點,在灰濛濛的光芒中飄散,如同一片被打碎的星光。
那些光點在虛空中漂浮了片刻,然後一點一點地黯淡下去,最終徹底消失。
一位太古天帝的殘魂,在這一刻,灰飛煙滅。
姜凌仙站在裂開的大地中央,白衣染血,長發在風中飛舞,灰白色的眸子中混沌光芒緩緩消退。
她的氣息從那種恐怖的巔峰狀態緩緩回落,如同退潮的海水,一點一點地收斂,最終恢復了正常。
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當她的眼睛再次睜開時,那雙眸子已經恢復成了冰藍色,清澈而明亮。
但她能感覺到,體內那股力量比之前更加活躍了,仿佛經過這一次的爆發,它變得更加溫順、更加可控。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上還殘留著一絲灰濛濛的光芒,正在緩緩消散。
殘魂天帝最後那句話,沒有說完。
「你竟然是——」
他到底想說什麼?他看到了什麼?又或者說……他認出了什麼?
姜凌仙不知道。但她的直覺告訴她,答案就藏在她體內那股神秘力量中,藏在她那段不屬於她的記憶中,藏在她未知的身世里。
可總有一天,她會知道的。
但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她抬起頭,看向四周。隨著殘魂天帝的隕落,籠罩著這片密林的迷霧,此刻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散。
那些暗紫色的霧氣如同被陽光蒸發的露水,一點一點地變薄、變淡,最終徹底消失。
參天大樹的輪廓變得越來越清晰,樹冠上方那層無形的屏障也在瓦解,金色的光芒從天空傾瀉下來,灑在林中,將一切都染上了溫暖的色澤。
「咚~~」
一道鐘聲響起,只見密林的上空,一口古黑色的大鐘懸浮在虛空中,鐘身上流轉著細密的符文,那些符文在陽光下泛著幽冷的光芒。
大鐘微微顫動,似乎在試圖遁逃,但它的力量已經隨著殘魂天帝的隕落而衰竭了大半,根本飛不快。
姜凌仙抬起手,隔空朝著那口大鐘一握。
一股無形的力量將大鐘牢牢鎖住,任憑它如何掙扎都無法掙脫。
「嗡~~~」
大鐘發出一陣低沉的嗡鳴,那嗡鳴聲如同遠古的哀嘆,在林中迴蕩。
但它的掙扎沒有持續太久,便在姜凌仙的鎮壓下漸漸平息下來,如同被馴服的野獸收起了爪牙。
大鐘越來越小,越來越小,最終化作一枚鈴鐺大小,落在姜凌仙的掌心之中。
姜凌仙低頭看著掌中的小黑鍾,鐘身上的符文還在微微發光,散發著淡淡的幽冷氣息。
她輕輕晃了晃,鍾內發出沉悶的聲響,如同一口被敲響的古鐘。
「咚~」
「噬魂鍾?」姜凌仙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淡淡的弧度,「雖然丑了一點,但給千珏當個護身法寶還是不錯的。」
她將小黑鍾收入袖中,目光望向遠方。
密林的盡頭,一片開闊的平原正在顯現,平原因著金色的陽光,如同鋪了一層金色的地毯。
遠處的山巒在陽光下輪廓分明,如同用筆墨勾勒出的山水畫。
她在原地站了片刻,想著帝千珏,一股思念如同藤蔓般纏繞在她的心頭,讓她不自覺地攥緊了拳頭。
「也不知道千珏是否安全。」
姜凌仙的聲音很輕很輕,輕到只有她自己能聽到,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可誰若敢傷他,本宮定讓他們整個家族付出代價。」
她深吸一口氣,身影沖天而起。
「咻!」
姜凌仙的身體如同一道白色的閃電,劃破天際,朝著密林外的平原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