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看著他,那雙泛著紅光的眼睛中閃過一絲玩味的光芒。
「本座說了,那個境界不是什麼人都能踏入的。」黑影的聲音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篤定,「帝無始雖然有這個資格,但他不一定能突破成功。」
黑袍人沒有說話,但他的身體微微鬆了幾分,如同在懸崖邊站了許久的人,終於聽到了一個讓他安心的消息。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聲音中的試探和好奇已經被一種更加沉穩、更加收斂的情緒取代了:
「所以,你是想藉助這座祭壇——血祭人族與異族的天帝——來助你重塑肉身,然後一舉突破那個境界?」
黑影眼中的紅光在這一刻亮得驚人,如同兩輪血月在他眼眶中升起。
「不錯。」黑影的聲音中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和期待,「只要人族與異族的天帝在太古戰場中大戰,本座便能開啟血煉大陣。
有前幾次戰場開啟時吞噬隕落生靈的力量積累,莫說只是區區幾位天帝,就算十數位天帝混戰,血煉大陣也能將他們全部煉化。」
他的聲音越來越響,越來越亮,如同在宣判一場即將到來的盛宴:
「他們的血肉、他們的靈力、他們的神魂、他們對規則的領悟——都將成為本座的養料!」
黑袍人靜靜地聽著,雙手負在身後,那灰白色的眼睛中神色異常——有算計,有冷意,有一絲極淡極淡的嘲諷,還有一種仿佛已經看到了結局的篤定。
黑影注意到了他的沉默,聲音微微收斂了幾分,帶著一種安撫的意味:「放心吧,本座之前對你的承諾依舊有效。未來吾若是成就那等境界,你將會是本座之下的第一人。」
黑袍人的頭微微低垂,兜帽的陰影遮住了他大半張臉,只露出那灰白色的眼睛。
那雙眼睛中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只有一種如同深潭般的平靜。
「好了。」黑影的聲音中帶著一絲催促,「本座的大陣還需加固一下。你也該去做你的事了。」
黑袍人微微點頭,朝黑影行了一禮,然後轉身,朝著來時的方向走去。
黑色的長袍在他身後拖曳,在祭壇的暗紅色光芒中漸行漸遠。
他走到空間邊緣的那片灰色光影前時,停下了腳步。
他的嘴角,緩緩勾起一絲詭異的弧度。
那雙灰白色的眼睛中,閃過一絲如同火焰般的光芒,那光芒中滿是算計和野心。
「果然,你這老傢伙是在利用吾。」
黑袍人在心中冷笑。「不過沒關係,吾也希望人族與異族的天帝開戰。」
「只是,這最後能成為漁翁的——就不一定是你這個老傢伙了。」
他在心中說完最後這幾個字,身影便如同融入了黑暗一般,悄無聲息地沒入了那片灰色光影之中。
祭壇上,黑影那雙泛著紅光的眸子一直望著黑袍人消失的方向,許久沒有移動。
「哈哈……」黑影的笑聲在空曠的空間中迴蕩,低沉而陰森,如同從地獄深處傳出的低語,「斗吧,斗吧……」
「不管是人族還是異族,都將是吾太古遺族破封的踏腳石。」
「就連你——」
黑影的聲音停頓了一下,那雙紅光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看一個已經被算計了卻不自知的人。
「……也不例外。」
祭壇上的暗紅色符文再次開始瘋狂閃爍,如同無數顆跳動的心臟在黑暗中擂響戰鼓。
整片空間都在震顫,符文的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熾,將整片灰色空間都映照成一片暗紅色的海洋。
另一邊。
帝千珏飛行的速度很快,快到能聽到風聲在耳邊呼嘯,腳下的綠野在視野中飛速後退,如同一幅被拉長的畫卷。
他飛了大約半個時辰,前方的天際線處突然出現了一道裂縫。
「嘶啦!」
裂縫中透出一股混亂而狂暴的氣息,那氣息中混雜著各種不同的靈力波動,有人族的,有蠻神族的,還有一種帝千珏從未接觸過的古老氣息。
帝千珏的速度微微放緩了幾分,眉頭皺起。
「這是……」
裂縫內部透出的氣息混亂而狂暴,顯然裡面正在發生著激烈的戰鬥。
他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決定進去看看。
帝千珏深吸一口氣,混沌之力運轉開來,在體表凝聚成一層灰色的光膜,然後朝著那道裂縫飛去。
「嗡!」
穿過裂縫的瞬間,一股強大的吸力從四面八方湧來,將他整個人猛地往裡一拽。
頓時天旋地轉,眼前一片混沌,等他穩住身形時,已經站在了一片完全不同的空間中。
這是一個界中界。
空間不大,方圓不過數百里,四周被扭曲的時空亂流包裹,如同一座被孤立的島嶼漂浮在混沌之中。
地面是灰褐色的,布滿了裂紋和坑洞,像是被無數場戰鬥蹂躪過無數次。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氣息和靈力殘留的餘燼味道,讓人聞了之後氣血翻湧。
而此刻,這片空間中正在進行著一場慘烈的廝殺。
帝千珏的目光在空間中飛速掃視,瞬間便看清了局勢。
只見空間中央,數道人影正在激烈交戰——其中兩人身材魁梧,皮膚呈暗紅色,身上布滿了金色的圖騰紋路,顯然是蠻神族的大帝。
他們的氣息渾厚而狂暴,如同兩座正在噴發的火山,每一次出手都帶著毀天滅地的力量。
而與他們對戰的,是兩道略顯狼狽的身影。
一道身著銀色戰甲,胸口繡著軒轅族的族徽,這是一個面容剛毅的中年男子,有著大帝五重天的修為。
另一道身著月白色的道袍,面容清癯,道袍上繡著銀色的星斗圖案,正是無始道宮的一位大帝,修為在大帝六重天左右。
兩人身上都帶著傷。軒轅族大帝的左臂無力地垂在身側,顯然是斷了。
無始道宮大帝的胸口處,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正不斷從傷口中湧出,染紅了他的道袍。
在他們腳下的地面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十幾具屍體。
那些人穿著不同勢力的服飾——有人族的散修,有中小宗門的長老,還有幾位身著玄天劍宗服飾的劍修。
所有人都已經沒有了氣息,有的頭顱被砸碎,有的胸口被洞穿,有的甚至連完整的形體都沒有了,變成了一攤血肉模糊的東西。
而那兩位蠻神族大帝站在屍體的中央,居高臨下地看著軒轅族和無始道宮的那兩位大帝,暗紅色的皮膚上金色的圖騰紋路在微微發光,如同兩頭吃飽了獵物正在剔牙的猛獸。
「人族的小崽子們,就這點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