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家位面之主的小夫君身上有件東西，」曦月偏過頭來，那雙幽沉的眼睛裡映著跳動的燭火，像兩汪深不見底的寒潭，「吾……很是感興趣。」
雲裳強行鎮定，面上維持著冰冷的警惕，可嗓音到底還是啞了幾分：「帝君身上有什麼東西值得閣下這等強者覬覦？」
她說著，不著痕跡地往窗邊挪了小半步。萬花樓頂層的窗扉正對著帝宮的方向，如果對方驟然發難，她拼著受重傷也要將警訊傳出去。
這是位面守護者的本能——在任何時候，他們都要確保位面之主不受威脅。
曦月像是看穿了她的念頭，嘴角彎起一點若有若無的弧度，卻沒有點破。
她慢悠悠地踱回圓桌前坐下，墨黑的裙擺在身後拖曳出流暢的弧線，襯得她整個人像一朵開在深夜裡的暗色牡丹。
「你自然不知道，」她語氣平淡，可那平淡里藏著的，是上位者俯視螻蟻時才有的漫不經心，「吾也是偶然從其他地方得知，這才親自來到玄荒界。」
她說到這裡，微微一頓，抬起食指在桌面上叩了三下。
「篤……篤……篤……」
每一下都像敲在雲裳的心尖上，接著聲音再次響起。
「哦對了，忘了自我介紹。吾乃八百七十八號位面之主，曦月。
不出意外的話，下一次的位面之戰，玄荒界的對手便是吾的位面。」
她的目光忽然變得銳利起來，語調卻仍舊慵懶，「以吾這兩天從玄荒界生靈口中打探到的消息來看，你們的位面之主對她那位夫君特別上心。
若吾直接找她要那件東西，她怕是會為了自家男人，捨棄整個玄荒界。所以——」
她伸出一根手指，遙遙點了點雲裳的胸口。
「本主來找你這個位面守護者，比找她有用。只要你替吾傳話，讓姜凌仙的小夫君交出那件東西，本主可向他保證，此次位面之戰玄荒界只需認輸，本主麾下大軍便不會傷玄荒一草一木、一人一畜。你們的女帝，你們的都城，你們的億兆子民，全都安然無恙。」
雲裳的呼吸微微急促起來。她攥緊了拳頭，指甲陷進掌心裡，那點刺痛反而讓她清醒了幾分。
她抬起頭，直視著曦月的眼睛：「我憑什麼相信你？」
話音落下的瞬間，曦月笑了。
「呵呵……」
那個笑容很美，美得像月色下盛開的罌粟。可與之同時爆發的，是一股令整座萬花樓頂層的空間都為之扭曲的恐怖威壓。
「嗡～」
那股力量直直地朝雲裳碾了下來，沒有半分緩衝，她腳下玉石板「咔嚓」一聲裂開蛛網般的細紋。
接著，雲裳雙膝一軟，整個人「砰」地半跪在了地上。
膝蓋撞地的劇痛讓她眼前發黑，可她咬著牙撐住了，額頭青筋迸起，脖頸上的汗珠一顆顆滾落。
她如今可是仙尊，竟被一道威壓壓到如此狼狽——對方至少是仙尊七重以上，甚至可能是九重！
隨即，曦月的聲音再度響起，那話中意思帶著威脅之意。
「就憑本宮手中擁有十數位仙尊、千名仙帝。」她坐在桌前，居高臨下覷了一眼雲裳，「這些力量，足以蕩平整個玄荒界。不要懷疑本主的話——吾這是給你們玄荒的機會。若是願交，皆大歡喜；若是不願……」
她語調微沉，嘴角那抹笑意卻加深了，「滅了你們，那件東西一樣屬於吾。」
她緩緩站起身來，黑絲裙裾拂過雲裳半跪的身側，帶起一縷似有若無的冷香。
她沒有回頭，只留給雲裳一個纖細修長的背影，墨色的發梢在燭光里泛著幽暗的光。
「本主給你三天時間。三天後，將你們口中的帝君叫來萬花樓，本主自己跟他談。」
她偏了偏頭，側臉的輪廓被光暈勾出一道精緻的線條，聲音里透出毫不掩飾的輕蔑，「本主相信，以你們那位只會吃軟飯的帝君，他定會答應——畢竟，姜凌仙若是不在了，他一個玄仙螻蟻，在三千大世界毫無生存能力。」
話至最後，那抹嘲諷的弧度像刀子一樣扎人。而後曦月的身影就像墨汁滴入水中一般，無聲無息地消散了。
燭火搖了搖，恢復了正常的跳動。窗外傳來的依舊是萬花樓前車水馬龍的喧囂，仿佛剛才的一切不過是一場荒唐的夢。
雲裳維持著半跪的姿勢整整五息，確認那股恐怖的壓迫感徹底消失後，才猛地癱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汗水已經把內衫浸得透濕，貼在背上又涼又黏。
她翻了個身仰面躺著，盯著頭頂的藻井，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八百七十八號位面之主……實力的確強大。」她低聲喃喃，胸腔還在劇烈起伏，「可你對帝君的了解，還是太少了。」
她想起了不久之前，魔主夜梟被帝君身邊那位中年男子隨手擊殺的場面。
那個沉默寡言、氣息內斂的中年人，只用了一擊就把堂堂暗夜魔庭之主轟成了齏粉。
她又想起帝君將一個玄仙境的司長卿在一個月內生生拔到了仙帝巔峰——
一個月跨越大半個仙道體系，這種事說出去三千大世界沒人會信。
哪怕帝千珏明面上只是個玄仙一重的小人物，他們四大神使沒有一人敢小瞧他。
哪家玄仙身邊有仙尊護道？哪家玄仙隨手就能砸出助人連跨數個大境界的機緣？哪家玄仙身上揣著能助仙尊破境的仙丹？
「不行……」雲裳撐著地面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揉了揉劇痛的膝蓋，咬緊了後槽牙，「此事必須先告知帝君。至於是否告訴女帝……由他自己決斷。」
她深吸一口氣，身形一晃，便從萬花樓頂層的窗扉中掠了出去，化作一道流光鑽入夜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