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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知青×糙漢(24)

2026-05-15 15:19:07 作者: 何來金水

  「……等一會兒。」霍振弦支支吾吾,聲音悶在臂彎里。

  霍振弦沒有動,耳根在昏黃的光暈里透出可疑的紅。

  祝響然盯著他微微發抖的脊背,忽然明白了什麼,眼裡閃過一絲促狹的笑意。

  喲~

  他沒有催促,只是慢條斯理地用毛巾擦了擦手上的藥油,走到水盆邊洗手。

  水聲嘩啦,在寂靜的土屋裡格外清晰。

  等他擦乾手轉回身,霍振弦還是那個姿勢,只是肩膀似乎繃得更緊了。

  「阿弦,」祝響然的聲音裡帶著笑意,「你這樣趴著,前面的肩膀怎麼辦?」

  霍振弦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才慢慢撐著胳膊,動作有些僵硬地翻過身。

  他避開了祝響然的目光,視線落在屋頂的椽子上,古銅色的胸膛隨著呼吸起伏,腹部肌肉線條分明,卻因主人的緊張而微微收束。

  祝響然的目光坦然地掃過他身體,最後落回他的左側肩膀。

  那處也有舊傷,顏色比周圍皮膚略淺。

  他重新倒了些藥油在掌心,搓熱,然後覆了上去。

  這一次,霍振弦咬緊了牙關,只從鼻腔里發出一聲短促的悶哼。

  「疼就說話。」祝響然放輕了力道,指尖沿著鎖骨和肩膀的輪廓細細揉按。

  霍振弦搖了搖頭:

  「不疼……你手有點涼。」

  「藥油是涼的,搓熱了才好用。」

  祝響然解釋著,掌心貼著他的皮膚緩緩打圈。

  他能感覺到掌心下肌肉的緊縮,以及那逐漸升高的體溫。

  油燈的火苗偶爾噼啪輕響,將兩人的影子投在斑駁的土牆上,交疊晃動。

  祝響然的動作很專注,從肩膀到鎖骨,再到結實的上臂。

  霍振弦的呼吸漸漸變得深長,那雙總是冷靜或克制的眼睛此刻半闔著,目光落在祝響然低垂的睫毛上。

  小知青的睫毛很長,在眼瞼下投出小小的扇形陰影。

  他抿著唇,神情認真,仿佛在做一件頂要緊的事,昏黃的光柔化了他側臉的線條,鼻尖微微沁出細小的汗珠。

  霍振弦的心口忽然脹得發酸,有什麼東西在胸腔里橫衝直撞。

  「響然。」他喚了一聲。

  「嗯?」祝響然沒抬頭,指尖正抵在他肩頭一處酸痛的結節上,力道放得更柔了些。

  霍振弦望著他汗濕的額角,喉結又滾了滾,方才在田埂上憋的那股鬱氣,混著此刻說不清道不明的酸軟,一併涌了上來。

  「今天大哥來了。」

  

  祝響然的動作頓了頓,抬眼看向他。

  昏黃的燈光里,霍振弦的眉眼沉鬱,下頜線繃得有些緊。

  「來做什麼?」

  他問,語氣聽不出情緒,手上卻停了動作,只將掌心的餘溫貼在他的肩膀上。

  「來要東西。」

  就他大哥天天想的什麼,霍振弦用腳指頭都能猜得出來。

  祝響然的手指在他肩頭不輕不重地按了一下:「那你給他了?」

  「沒有。」霍振弦搖頭,目光沉沉地望著祝響然,「那是你的東西,我憑什麼給他。」

  這話說得斬釘截鐵,帶著平日少見的強硬,祝響然的指尖不自覺地蜷了蜷。

  他重新倒了些藥油在掌心,低頭繼續揉按,聲音輕了些:「那你的呢?」

  「我的也不給。」霍振弦閉上眼睛,感受著那雙微涼的手在自己肩上遊走,「娘已經提了分家的事,等過幾日隊上不忙了,就請幾位叔伯來做個見證。」

  祝響然手上的動作慢了下來:「你想好了?」

  「想好了。」霍振弦睜開眼,目光在昏黃的光暈里顯得格外堅定,「這麼多年,該還的都還清了,以後的日子,我想自己過。」

  當然,還有……

  霍振弦沒說下去,只是用那雙深邃的眼睛望著祝響然,裡面翻湧著太多東西——決心、疲憊,還有一絲小心翼翼的希冀。

  可惜祝響然沒看他。


  「分家是大事,」祝響然垂著眼帘,聲音不高,「你娘……會輕易答應?」

  「前些天她提的。」霍振弦扯了扯嘴角,沒什麼笑意,「大概是覺得我『不聽話』了,又想著新房子沒我的份,不如早點撇清。我爹……聽我娘的。」

  他像是在說別人的事。

  「更何況,我哥要娶媳婦了,正好要從我這裡再取走點。」

  「娶媳婦要蓋房置彩禮,」霍振弦扯了扯嘴角,那笑比哭還難看,「家裡的錢都拿去蓋新房子了,可不就得打我的主意?」

  祝響然沒說話,他知道霍振弦這些年的不容易,部隊裡苦,回來知青點的活也累,掙的那點錢,全填了家裡那個無底洞。

  「他們大概是覺得,」霍振弦的聲音低了些,帶著點沙啞,「我是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不用吃不用穿,只要有口氣,就能給他們扒拉東西。」

  「不是的。」祝響然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卻很篤定。

  霍振弦愣了愣,看著他。

  祝響然去洗了手,回來後跪坐在霍振弦身上,垂著眼,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他的手指溫柔地摩挲著霍振弦肩頭那道淺疤,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了什麼。

  他低下頭,直視著霍振弦的眼睛。

  那雙總是帶著點笑意的眸子,此刻清亮又篤定,他伸出手,捧著霍振弦的臉。

  「你不是石頭縫裡蹦出來的。」他一字一句地說,「你掙的每一分錢,都該是你自己的,而不是他們的。」

  話音落下,土屋裡安靜得很。

  霍振弦感覺自己的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酸澀的熱流從心口一路衝上來,撞得他眼眶發熱。

  這麼多年,這些話,從來沒有人對他說過。

  爹娘只覺得他付出是理所當然,大哥小弟心安理得地享受著他的供養。

  他習慣了,也麻木了,甚至有時候自己也覺得,也許自己真的就是欠了他們的,活該被這麼對待。

  可祝響然就這麼輕描淡寫地,把他心頭那塊壓了許久的石頭撬開了一道縫,讓一絲光透了進來。

  「……謝謝。」他最終只吐出這兩個字。

  祝響然哼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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