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狂風呼嘯,暴雨傾盆,那仿佛末日降臨般的天氣,到了第二天清晨竟奇蹟般的放晴了。
嚴秋打開衣櫃,隨手抓了一套衣服穿上。
纖細白皙的手指靈巧地將那頭蓬鬆烏黑,如瀑布般的長髮分到兩側,編成三股麻花辮。
她的頭髮太多,扎馬尾時間一長,腦袋和頭皮都會隱隱作痛,所以最常梳的髮型就是麻花辮。
至於短髮,她覺得還不如長發方便打理。
「嘶——」
原本正要離開梳妝檯的嚴秋,忽然一手捂住額頭,另一隻手撐在桌面上借力穩住自己。
劇烈的眩暈隨之襲來,腦海中不斷閃過一個個畫面。
她目光看向空間之中,只見一直以來安安靜靜宛若死物的綠葉和小黑石片同時劇烈震動起來。
嚴秋一驚,將這兩個東西全部從空間中取出放在面前地板上。
作為【掌書人】的能力者,她一直在研究這股力量的奧秘。
此刻,她能感覺到古書正試圖向她傳遞什麼信息。
於是她沒有抗拒,後退幾步,跌坐在軟椅上,閉上了眼睛。
隨著她的動作,大量畫面湧入腦海。
畫面的主角是韓悠悠,信息量極為龐大。
但用一句話概括就是——對方已經死了。
此刻被埋在某個地方。
而掌書人的能力仿佛讓她擁有了透視眼,能夠穿透泥土和棺材板,看見對方胸口深處藏著一塊異物。
最後一幅畫面是那塊異物嚴絲合縫嵌入綠葉和小黑石片中間,三者融為一體,變成了一樣發著白光的莫名物品。
而那件物品,【掌書人】的能力告訴她,是一件寶物,是古書記載里幾頁書頁的力量源頭。
直到消化完這一切,嚴秋才慢慢睜開眼睛。
偶爾她也會想,自己是不是過於小心了。
比如,一個正常人穿越到年代文里,應該很少會像她這樣防備心重重,懷疑身邊的一切吧。
可她也沒辦法,凡事總往最壞的結果想,早已成了習慣。
從發現李雪,柳凡這類存在,再到韓悠悠……
她有時會想,她能發現別人,那麼別人會不會也能發現她?
哪怕她仔細回憶沒有露出什麼破綻,但概率再小,只要不為零,就有發生的可能。
連至親都可以為了利益背叛她。
吃過那樣大的教訓,嚴秋怎麼敢再去賭人性,怎麼敢再去相信任何人?
韓悠悠這個人看似與她交集不大,可對方身上的問題和潛在威脅,就像一顆炸彈,一根刺,對嚴秋這種極度缺乏安全感的人來說尤其如此。
不徹底弄清楚,她晚上睡覺怕是兩隻眼睛都得輪流站崗。
但換個角度想,凡事都有兩面性,風險與利益是成正比的。
這個世界表面上看來,跟她上輩子一樣不過是個普通世界,沒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如果按部就班地主動避開,像上輩子那樣活著好像也不算太難。
然而,人皆有好奇之心,普通世界中的超自然現象,即便只露出冰山一角,也足以勾起人的探索欲。
謹慎是一回事,好奇又是另外一回事。
韓悠悠突然就這麼死了,這件事一定不簡單,那麼,在她胸口看到的東西,還要去拿嗎?
撐著腦袋思索了一會兒,嚴秋笑了笑。
她冥冥之中察覺那東西對她有用,只這一點她就不會放棄。
這行為無疑又是與謹慎相違背了。
甚至顯得有幾分瘋狂。
但人性本就是複雜的,謹慎不是膽小,利益夠大的話,她從不介意冒險和瘋狂。
只是,這件事不能急。
嚴秋若有所思的想,再等等。
「糟糕。」
低頭看一眼手錶,差點忘了還要上課。
嚴秋加快腳步,隨手拿了幾塊桃酥和槽子糕包好放到挎包里,腳步匆匆的拉開院門騎上自行車趕往學校。
……
……
城郊,某機密小樓。
叮鈴鈴——
電話鈴聲響起一聲之後便被接起。
「部長,姓韓的那個女人失蹤了。」
「查不到去哪兒了,人也找不到,像是從人間蒸發了……」
「知道了。」容昱淡淡道,將電話掛斷。
他在窗前站了一會兒。
雨過天晴,但仍然有著濕氣和不輕的霧氣瀰漫著,他收回視線,走到書桌前坐下來,重新拿起桌上那份還沒來得及看完的文件,翻到折角的那一頁,繼續往下看。
在七十年代的華國,一個人要「失蹤」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每個人都有戶口,有著對應的糧油關係和工作單位,有街道居委會,哪怕是在鄉下也有生產大隊,走到哪裡都有跡可循。
失蹤得這麼幹淨,他更懷疑對方要麼已經不在內地,要麼已經死了。
不過就算人找不到,也不代表沒有其他線索了。
如今已經不是剛建國那幾年的混亂,只要不是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人,他們都能查到對方從出生到現在甚至祖上幾代的族譜。
容昱面前的辦公桌上攤著一摞基本都是韓悠悠以及與她有關的人的檔案資料。
在調查韓悠悠的過程中,必然避不開查到她出身的韓家。
任何與此人有關的人和事,都會被納入調查範圍。
並且哪怕現在看來韓家並不知道對方做過的事情,但必然將因為她受到了牽連。
現在不流行不知者無罪的說法,而是一人犯罪,全家成分都要受到影響。
哪怕斷絕關係,也會在情理上受到質疑。
光是檔案里有這一筆,就夠喝一壺的了。
在現在的政策環境下,一個家庭出了「疑似間諜」的成員,這家人的檔案里都會被打上一個問號。
這意味著最輕的結果也即韓家從此以後不會再有任何政治上的前途了。
韓父的工作不會再有任何提拔的可能,韓母的單位也會以各種理由給她調整崗位,一步步邊緣化。
韓家的其他親戚,也都會或多或少地受到影響。
為了安全起見,組織上會認為這些人不太適合重要崗位的工作,然後逐步將人調換到一些不重要,不敏感,不會出問題的崗位上去。
不會明說,但基本都心照不宣。
這樣的事太過普遍,在容昱的生活里並未占據多大篇幅,他還有更多的重要工作要處理,要不是這個人關乎著他喜歡的女孩,他也不會一直留意著後續。
畢竟說白了,這個時間段,國內各個勢力留下的暗棋實在是太多了。
那個女人雖然手段奇詭了點,但殺傷力和破壞範圍在特務里並不突出。
他隨後將看完的資料掃到一旁,工作上的事情很重要,但他這次出來處理的事情已經辦得差不多了。
現在輪到處理他的個人大事了,在他看來,這件事同樣重要。
從家裡一直沒跟顧家敲定見面的日子,他心裡就多少猜到了這件事的進展可能並不順利。
怎麼說呢,意外又不那麼意外。
容昱平生頭一次如此真心喜歡一個姑娘,除非腦子壞掉了,否則他絕不會輕言放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