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還有著一股略顯熟悉的供銷社裡賣的最好的那款肥皂的香味,夾雜著幾縷淡淡的雪花膏香味。
女生住的宿舍總是香香的。
靠窗的下鋪上,江小梅盤腿坐著整理床鋪。
被子剛疊好,她拿著塊抹布沾水仔細擦著床板上的灰。
一邊擦一邊跟對面床位的趙玲玲說話。
趙玲玲正從箱子裡往外掏東西,大多是些換洗衣服和厚襪。
兩個人看到嚴秋進來,都抬起頭來打了招呼。
江小梅咧嘴一笑,聲音清亮:「嚴秋,你可算來了!一個暑假不見,你咋看著又白淨不少了?」
她的北方口音聽起來特別爽朗,讓人下意識覺得她性格也很直爽。
嚴秋仿佛被她的熱情感染,把竹箱放在自己床尾後笑著說:「可能是因為我沒怎麼曬太陽吧。」
嚴秋的床位在上鋪靠牆的地方。
她把竹箱打開,把床單和被褥取出來開始鋪床,先把褥子鋪平,四角掖好,再把床單抻平壓緊。
她動作利落,不一會兒就收拾得井井有條。
江小梅在底下仰頭看著她,嘴裡還不停地說著暑假裡的事,東一句西一句,從老家親戚的婚喪嫁娶到她自己在街道工廠打臨時工的見聞,一股腦地往外倒。
嚴秋和趙玲玲作為被傾吐的對象,只能不時嗯嗯的應著,好在只需要偶爾插一兩句,江小梅便會接著自顧自地說下去,不用擔心冷場。這樣的性格也挺好的。
江小梅對面住的是容婉。
她就是在這時候走進宿舍的,見到嚴秋後神態有些意外,隨後微笑著打招呼:「你回來了,暑假過得還好嗎?」
嚴秋回答:「挺好的,你呢?」
容婉頓了下:「我也挺好的。」
然後便不再說話,低頭繼續整理自己的東西。
容婉主要學護理方向,跟嚴秋和雷歆這種臨床的課程安排不太一樣。
尤其嚴秋之前早早搬出去住了,平時跟幾個室友除了雷歆之外來往不多,不太熟悉,但住在一個寢室里,面上的客氣還是要維持的。
容婉的下鋪坐著方芳,正對著小鏡子檢查自己的臉,聽到動靜後轉過身來,嬌俏的瓜子臉上兩個淺淺的酒窩若隱若現。
她注意到容婉斯文嫻靜,身上有股淡淡的書卷氣,容貌姣好,儼然是個頗為吸引人的姑娘,眼底閃過一絲不喜。
她忽略了容婉,轉而主動跟嚴秋說話,軟軟的南方口音聽起來十分嬌軟:「嚴秋,你是搬回宿舍來住了嗎?」
嚴秋點點頭:「我們課程比較多,住宿舍方便些。」
「這樣啊,那之後早上我喊你一起起床好了,我每天都能準點醒來,是宿舍里最早醒的那個。」
「好,麻煩你了。」
「順手的事,不用客氣。」方芳笑了笑,瞥了看過來的容婉一眼,心中冷哼,你不是想跟嚴秋套近乎嗎?我偏偏不讓你如願。
「這個夏天我在家學了幾道新菜,改天做給你嘗嘗。」
嚴秋還沒來得及答話,江小梅已經在底下嚷嚷開了:「方芳你可別了!上回你做的那道糖醋排骨齁甜,我吃了大半盤牙都倒了!」
方芳白了她一眼:「那是你吃不慣我們那邊的口味。」
兩人你來我往的鬥了幾句嘴。
趙玲玲在收拾床鋪的間隙抬頭。
「這個月課表這麼緊,住宿舍是方便些,不過食堂的飯票你們買了嗎?我聽說這學期菜價比上學期漲了。」
江小梅大大咧咧:「漲就漲唄,能漲多少。」
趙玲玲看了她一眼,不置可否。
她是從湘省農村來的,皮膚比屋裡其他人都黑一些,平日裡說話做事精打細算,對錢和以後工作分配的事特別上心。
宿舍里其他人都能看出來,只是江小梅沒太意識到這點,所以偶爾兩人會有些小摩擦。
方芳總算把鏡子放下,轉過身來把話題引到了別處。
她在家裡是大姐,做飯的事都推給妹妹們,對趙玲玲說的雞毛蒜皮的菜錢不感興趣:「你們想好以後去哪個科室了嗎?我反正一定去婦產科,聽說待遇很好,據說也不用值夜班。」
這個話題關乎著每一個人,就沒有不關心的。
趙玲玲:「誰不想去婦產科啊,我也想去。我們公社那邊就缺婦產科大夫,回去就能安排上,不過要是能留在城裡就更好了。」
江小梅眼珠子滴溜溜的轉,左右看看:「你們都想去,那我也去婦產科得了,咱們幾個一塊兒,以後分配說不定還在一塊兒。」
嚴秋把最後幾本書在枕頭邊放好,便聽到她們聊這個話題。
她跟雷歆一樣學的是臨床醫學,不像護理或者婦產那樣有明確的方向限制,畢業之後內外婦兒都有可能去,眼下談定科室還太早。
她從上鋪下來,走到窗邊把窗戶推開一條縫,讓外面的風吹進來。
雷歆是最後一個回來的。
她手裡端著個茶杯,裡面泡著枸杞菊花茶,看起來氣質越來越像學校老師了。
在門口掃了一眼屋裡的情況,看到宿舍整理得井井有條,不禁滿意的點了點頭:「都回來了,挺好。明天第一天上課,大家今晚早點睡,別熬夜。」
她年紀比屋裡其他人都大幾歲,已經結了婚有了孩子,做事說話都帶著一種成熟圓滑,跟宿舍里每一個人都相處得不錯。
……
晚上宿舍里熄燈得早,尤其是在雷歆說明最好早睡後,大家都很聽勸的按部就班地洗漱完上了床,說不熬夜就是真的不熬夜。
倒頭就睡。
嚴秋也睡得很早,畢竟來來回回跑了一天了,拖著行李蹬自行車也挺累的。
大約是後半夜,走廊里忽然傳來一聲尖銳的喊叫,打破了夜的安靜。
聲音又高又尖,極具穿透力,即使隔著幾道牆也聽得清清楚楚。
整棟樓的人都被吵醒了。
嚴秋也從睡夢中驚醒,猛地睜開眼,對面床鋪同時傳來江小梅翻身坐起的聲響,緊接著是趙玲玲迷迷糊糊的詢問:
「怎麼了?打雷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