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昱白也閉上眼,小心翼翼地釋放出自己的精神力,探向厄斯洛。
他突破了那層冰冷堅硬的防禦後,路昱白「看」到了。
那是一片無邊無際的、被永恆冰封的雪原。
天空是鉛灰色的,沒有太陽,也沒有星辰,只有無盡的寒風裹挾著冰碴呼嘯而過。
地面覆蓋著厚厚的、堅硬的冰川,反射著冷漠的微光。
視野所及,除了冰,就是雪,荒涼,死寂,寒冷刺骨。
沒有溫暖的房屋,沒有絢爛的色彩,沒有生命的跡象。
甚至連一座象徵厄斯洛野心的、巍峨冰冷的權力山峰都沒有。
只有這片純粹的、拒絕一切生機與溫度的絕對荒原。
路昱白的精神在其中艱難地飄蕩著,感受著那幾乎要將靈魂凍結的寒意。
他努力尋找,尋找任何一絲與「路昱白」相關的痕跡,尋找一點點愛的溫度。
沒有。
什麼都沒有。
這片精神圖景里,沒有對他的思念,沒有對家的眷戀,沒有對情感的渴望。
只有一片空曠的、用來抵禦外界、存儲算計和野心的絕對冰域。
甚至,連他此刻進入帶來的微弱精神氣息,都迅速被寒風撕碎、湮滅,無法留下任何印記。
巨大的失望和冰冷的悲傷席捲了路昱白。
他本來還抱著一絲希望,以為至少能在某個角落,找到一朵自己留下的、哪怕被冰封的小花。
原來,真的什麼都沒有。
他的存在,他的愛,他的痛苦,在這個人的內心世界裡,輕如塵埃,留不下任何痕跡。
就在這時,路昱白感覺到一股明顯的不耐煩和排斥力從這片冰原深處傳來。
厄斯洛在催促他離開。
路昱白不敢再停留,迅速將自己的精神抽離出來。
當他意識抽離的剎那,無人知曉的是,在厄斯洛那片冰封的精神荒原深處,一粒微渺的種子悄然沉入凍土。
它靜靜地萌發,抽出第一絲嫩綠,在徹骨的極寒里,緩慢而執拗地生長。
那麼纖弱,那麼悄然。
像一句未說出口的誓言,靜靜埋藏在兩人都未曾留意的冰雪之下。
路昱白睜開眼,臉色比剛才更加蒼白。
他低著頭,不敢讓厄斯洛看到自己眼中的淚水和傷心。
「怎麼樣?」厄斯洛也睜開了眼,眸子裡有一絲如釋重負,仿佛剛剛經歷了一場不愉快的侵入。
他並未察覺到路昱白的異常,或者說,厄斯洛不在意。
「……還好。」路昱白聽見自己用乾澀的聲音回答,「謝謝。」
他站起身,想掩飾自己的失態:「你……餓不餓?我去給你熱點宵夜?」
「不用。」厄斯洛也站起來,重新摟住他,剛才那點勉強進行的「精神交流」似乎耗盡了他對情感互動的耐心。
他現在只想回歸更簡單直接的肉體慰藉。
「我現在就想要你。」
他的吻落下來,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
路昱白閉上了眼睛,任由對方索取。
在Q熱的漩渦中,他忽然輕聲開口,聲音破碎:「厄斯洛……如果……如果我的病一直好不了,越來越嚴重……你會不會……不要我了?」
厄斯洛的動作頓了一下,似乎覺得這個問題很無聊。
他啃咬著路昱白的鎖骨,含糊道:「別瞎想,醫生不是說了嗎?找高契合度的伴侶疏導,你的命最重要。」
他抬起頭,眼睛在情慾中顯得格外明亮,也格外殘酷:「我不介意你去找個Omega試試,只要能治好你的病,怎樣都行。」
路昱白猛地睜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身上的人。
不介意?
找Omega?
伴侶之間本能的占有欲和排他性,在厄斯洛這裡,似乎輕飄飄得不如一張紙。
他可以如此輕易地,就說出把他推向別人的話。
仿佛他的身體,他的情感,他的所有權,都不是什麼值得在意和捍衛的東西。
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緊,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原來,在對方心裡,自己真的……什麼都不是。
連最基本的占有欲,都不配擁有。
滾燙的液體終於衝破了眼眶的堤壩,順著眼角滑落,沒入淡粉色的髮絲。
但厄斯洛沒有看到,他正沉浸在自己的欲望里,急於尋求釋放和安撫。
一切結束後,厄斯洛慵懶地躺在凌亂的沙發上,身上還帶著汗意。
他推了推身邊仿佛失去力氣般的路昱白:「抱我去洗澡,累了。」
路昱白沉默地撐起身體。
手臂傳來一陣熟悉的、短暫的發麻和無力感,比上次更明顯了一些。
他咬緊牙關,用盡力氣,試圖將厄斯洛抱起來。
然而,就在他將人抱起一半時,那股無力感猛然加劇!
手臂一軟——
「啊!」
兩人一起跌回柔軟的沙發里,厄斯洛被墊在下面,倒是沒摔疼,只是嚇了一跳。
「你怎麼了?」厄斯洛撐起身,看著路昱白瞬間慘白的臉和微微顫抖的手臂,眼睛裡閃過一絲疑惑。
「怎麼回事?真沒力氣了?早說讓你多鍛鍊。」
路昱白把自己蜷縮起來,抱著發麻刺痛的手臂,將臉埋進膝蓋。
他聲音悶悶的,帶著竭力維持的平靜:「沒、沒事……可能真的是太久沒鍛鍊了,你……你先去洗吧,我緩一下就來。」
厄斯洛看了他幾秒,確定他似乎沒什麼大礙,便也沒再多問。
他討厭麻煩,尤其是這種突如其來的、原因不明的虛弱。
「行吧,那你快點。」他起身,安撫性的親了親路昱白的額頭,隨意裹了件睡袍,走向浴室。
聽著浴室里傳來的水聲,路昱白才慢慢抬起頭。
抬起自己依舊使不上多少力氣、指尖微微顫抖的右手,看著它,漂亮的眼眸里一片空洞的絕望。
不是偶然。
這已經是第二次了。
自己的身體……可能真的出問題了,不只是精神圖景。
他該怎麼辦?
告訴厄斯洛嗎?
不。
路昱白很快否定了這個想法。
告訴他又有什麼用呢?
除了得到幾句敷衍的關心,或者更糟的、覺得他是「麻煩」的厭煩,還能有什麼?
厄斯洛討厭麻煩。
而自己,似乎正在變得越來越麻煩。
路昱白一點一點地蜷縮進沙發的角落,抱著自己冰冷的手臂,將臉深深埋起來。
淡粉色的長髮披散下來,在昏暗的燈光下,映不出絲毫光澤。
而在浴室蒸騰的水汽中,厄斯洛站在花灑下,任由熱水沖刷過身體。
他閉著眼,腦子裡想的卻是如何利用假期彎道超車的行程安排。
至於客廳里那個被他留下的、正在獨自承受著身體與精神雙重痛苦的愛人?
很快,就被拋在了腦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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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可以大膽的猜測一下那個小苗,將來會長成什麼植物呢?
或者說它是起到了一個什麼樣的作用呢?
給你們個小提示,這個小樹苗會關乎到路昱白和厄斯洛的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