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3200字）
球拋到最高點。
杜克整個人彈起來。
一米九二的身板，八十八公斤的體重，全壓進了這一跳里。
右臂從頭頂最高處掄下，肩、腰、背的肌肉全部繃成一團。
他沒有留半分力。
姜神就在對面。
這種人，他不敢藏，也沒資格藏著。
揮動球拍的時候，整個身體肌肉都扭曲了起來，畫風都變得不一樣。
扣殺式發球。
砰——！
聲音又悶又沉，紅土場被砸出一團塵霧，磚紅色的粉末向四周散開。
網球貼著網帶飛過去。
落點壓在姜轍反手位的深區，彈起的高度被衝擊力壓得極低，直奔界外。
球速快到只剩一道殘影。
速度很快，力量更重！
「爽！」杜克自己都覺得這球漂亮。
這是他最強的一發！！
發球。
發球也是需要看狀態的，剛剛杜克打出去的感覺非常玄妙，感覺好極了！
噌！
姜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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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提前預判的架勢，看上去就是站在那。
可球剛落地，他已經到了落點旁邊。
腳步輕得沒聲。
紅土上甚至沒揚起多少灰。
球反彈起來的剎那！
姜轍手腕一壓，球拍迎上去。
砰！
很詭異的撞擊聲。
原本蘊含在球體上的力道好像瞬間碎了。
看著就是隨手一帶。
可拍面咬住球的時候，球被狠拽了一下，表面附了一層極強的上旋。
球飛回去。
弧線壓得很低，過網之後陡然下墜，砸在杜克半場的近角。
落地！
反彈時直接竄了出去，越過底線，砸在後方的鐵絲網上。
杜克才剛落地。
他的腳還沒站穩，球已經出界了。
「外。」
裁判椅上的加繆舉起手。
「零比十五，前輩得分。」
杜克站在原地：「這……」
他保持著揮拍結束的姿勢，慢慢轉過頭，看著鐵絲網下滾動的黃球。
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那一發，是真的盡了全力。
砸地的力道，連裁判椅上的加繆都能感受到震感，這種球，對手能勉強碰一下就算厲害了。
可姜轍。
姜轍連半點停頓都沒有。
接球、回球，一氣呵成。
還在他落地的同時，把分贏了下來。
而且那一拍。
杜克咽了口唾沫：「隨手為之？」
那就是個最普通的回擊。
沒用什麼招式，沒凝氣，沒發力，就是球拍輕輕一帶。
可上面那股反作用力，把他這種力量型的反彈，整個改了。
「怎麼會……」
杜克喃喃。
他低頭看自己的右手，掌心微微鼓脹。
姜轍站在底線那頭，神色平淡。
「小胖墩。」姜轍開口。
杜克一激靈「在！」
「你這一發，力量是真夠。」姜轍說，「地都砸響了。」
杜克臉一紅，不知道該不該高興。
「但有問題。」姜轍接著補充。
杜克立馬豎起耳朵。
「你用的是扣殺式發球。」姜轍把球拍換到左手，右手指了指他剛才起跳的位置，「跳那麼高，掄那麼狠，為的是借自由落體加力，對吧。」
「是。」杜克點頭，「這樣球更重。」
「對你沒必要。」
杜克愣住。
「你天生力氣就大。」姜轍說，「你的常規發球，已經夠把大半選手壓死了。再用扣殺式去疊加，是畫蛇添足。」
「那為什麼......」
「你跳那麼高，落地那麼久。」姜轍打斷他，「後搖太大了。」
杜克張了張嘴。
「你聽好。」姜轍的聲音很平，「扣殺式發球，加的那點力量，對你來說有用嗎？」
杜克想了想。
「接得住你普通發球的人，多加這點力，照樣接得住。接不住的，你普通發球就已經把他打穿了。」
姜轍頓了頓。
「可你為了這點沒用的力量，付出的代價是什麼？」
杜克的腦子轉起來。
「是......發球後的空當。」他聲音低下去，「我跳起來，落地，要花時間收姿勢。這段時間，我沒法準備下一拍。」
「對。」姜轍點頭，「你剛才那一發，落地都沒站穩，我的球就回來了。你連反應都來不及。」
杜克怔在原地。
他從來沒人這麼跟他講過。
隊裡的教練，只誇他力量大，讓他多砸重球。
沒人告訴他，這股力量用錯了地方。
「前輩的意思是......」杜克慢開口，「我不用扣殺式，換個普通點的發球姿勢？」
「嗯。」姜轍說，「把那段後搖省下來。你力量足夠，發球質量不會掉多少。但你能多出一拍的準備時間。」
「這一拍，對你很重要。」
杜克認真地點了點頭。
他把這話記進了腦子裡。
裁判椅上。
加繆坐在高處，雙手放在膝蓋上，手指收緊了。
他不是第一次看姜轍打球。
錄像里看過，幾年前那場比賽上也遠見過一次。
可這次不一樣。
這次的對手是杜克。
加繆太清楚杜克的力量了。
那是琺國青年隊的第一力量。
隊裡頭號強攻手，外號破壞王，一發能把球拍撞碎，能把人撞退。
加繆自己跟杜克對練，正面硬接他的發球，幾乎不可能。
每次都得靠卸力、靠角度、靠預判，繞著他的力量打。
哪怕是這樣，他也時常被壓得喘不過氣。
可姜轍。
姜轍連卸力都沒有。
那一拍回球，輕飄的，像是隨手揮的。
可球上的反作用力，把杜克最暴力的反彈整個改寫了。
乾淨、利落、沒有一絲多餘。
加繆的喉結動了動。
他想起叔叔說過的話。
叔退役那幾年，常跟他念叨現在的網壇。
說這些年實力推進得太快了，變革一茬接一茬。
說現在的加繆，除了身體發育沒跟上，其他方面，已經不比叔叔巔峰時期弱。
加繆信。
他知道自己有多強。
琺國隊青年隊數一數二的存在，完善了自己叔叔的藝術網球，能聽見的聲音。
論天賦，他從沒怕過誰。
包括杜克。
叔評價過杜克。
已經踏進了職業的門檻。
而且是職業領域裡，個人特色鮮明、實力極強的那一類。
這話分量很重。
一個國中年紀的孩子，被認為有了職業實力。
這在全世界，也找不出幾個。
可即便是這樣的兩個人。
站在姜轍面前。
加繆看著球場中央那道身影，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分明就是一座山。
一座頂端沒入雲層、看不見盡頭的高山。
你知道它在那，你知道它很高。
可你越往上看，越覺得自己渺小。
那種感覺，不是技術差距能形容的。
是境界。
「原來我們和姜神，還有這麼遠的距離。」
加繆的手指鬆開了。
他靠回椅背，重新把視線投向場內。
杜克已經走回了發球線。
這一次，杜克沒有再做扣殺式的準備。
他聽了姜轍的話。
球拍在紅土上磕了兩下，左手捏球，身體微下沉。
這是個再普通不過的發球姿勢。
沒有誇張的高跳，沒有掄圓的大臂。
但他的眼神變了。
剛才那一發，是炫力。
這一發，是真打。
杜克左手拋球。
球升空。
他蹬地，揮拍。
砰——！
聲音比剛才更脆。
球飛出去。
沒有扣殺式那麼誇張的下墜，但速度更快，力量絲毫不減。
落地的時候，紅土被砸出一大片塵霧，磚紅色的粉末騰起來。
氣旋擴散。
視覺衝擊一點都不比剛剛那球弱。
裁判椅都跟著震了一下。
加繆坐在高處，明顯感到凳腿傳來的輕微顫動。
這速度、這力量！
他清楚，這才是杜克省去後搖之後的真正發球質量。
比剛才那一發，威脅性更大。
球反彈起來。
帶著衝力，準備直接竄出界外。
杜克這次留了心。
他沒有像剛才那樣傻站著。
落地的瞬間，他的腳已經在動，朝姜轍可能的回球路線挪。
他料定姜轍能接。
他要在姜轍回球的地方等著。
可就在球反彈到一半，還沒升到最高點的時候。
一柄球拍迎了上去。
姜轍又出現在了那個位置。
太快了。
杜克的餘光里，那道身影像是沒動過，又像是一直在那。
啪！
球拍咬住球。
沒有塵霧，沒有震動，連一點多餘的聲響都沒有。
球被打了回去。
輕鬆得不像話。
回擊了！
毫無困難！
而且......
這一拍，不普通。
球貼著網帶過去，落點壓在杜克的近角，角度極刁。
球速不慢，旋轉極強。
「近角抽球。」
杜克眼睛猛地一縮。
國際賽場上經常見到的技巧，好用，威脅性強。
他料到了！
他早就料到姜轍能回球，所以他從落地開始就在動。
這會兒，他已經衝到了近角的位置，球拍架起來，準備攔截。
他的速度不慢。
別看他胖，蹬地、橫移、撲救，一點不輸給瘦子。
這是他能當強攻手的底氣之一。
就差點。
球拍就要碰到球了。
可就在這一瞬間。
球上的旋轉爆發！
那股極強的上旋，讓球在飛行末段陡然加速下墜，從杜克的拍面下方鑽了過去。
擦著拍框邊緣，落進了界內。
杜克的拍子揮空。
「零比三十，前輩領先。」
加繆報分。
杜克保持著攔截的姿勢，僵在原地。
他轉過頭，看著從自己拍下溜過去、正在紅土上滾動的黃球。
呼吸繚亂。
他想不通，剛剛的發球，比上一道的力量鬆了點，但有了部分旋轉，威脅性按理說更高了。
可姜轍。
在球還沒升到最高點的時候，就把它攔了下來。
輕鬆，一點波瀾都沒有。
不只是接住了。
姜轍還在回球里，加了那麼強的上旋。
讓球繞過了他的攔截。
發球的力量越大，反彈越凶，越難控制回球的精度。
這是常識。
可姜轍偏在這種球上，做出了最精細的旋轉控制。
又重，又准又狠。
杜克的手垂了下來。
球拍頭蹭著紅土，劃出一道淺淺的痕。
他抬起頭，看著球網那頭的姜轍。
那個人站在那，沒有汗，呼吸平穩，神色和剛才一模一樣。
像是剛才那兩分，根本沒費他半點力氣。
「這就是......」
杜克的聲音很輕，自己都快聽不見。
「世界第一人的強大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