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防站食堂。
回到這裡的時候剛好中午了,沒有出警的車,所有人在崗消防員和嘉賓都在食堂。
李歷端著不鏽鋼餐盤站在打菜窗口。
今天的菜不錯,紅燒排骨、酸菜魚、蒜蓉生菜、番茄炒蛋,葷素各半八個菜。
消防站伙食是真捨得下本。
他打了排骨、酸菜魚和兩個素菜,轉身找位子。
「李歷!這兒!」
蘇念稚沖他招手。
左手邊空著一個座位,書包往旁邊挪了半尺,騰出來的空間剛好夠一個人坐。
精準卡位。
李歷餘光瞟了一眼角落裡的攝像機,紅燈亮著,在拍。
行吧,你贏了。
他端著餐盤走過去,路上跟秦小山、韓肅打了個招呼。
秦小山嘴裡塞著半個饅頭,含糊不清地喊了聲「歷哥回來啦」,饅頭渣噴了對面鍾霽一臉。
鍾霽淡定拿紙巾擦了擦,繼續吃,少爺的涵養。
李歷坐下。
蘇念稚立刻把身子往他這邊傾了五度,不多不少,鏡頭裡剛好能看出親近感,又不會被說貼太緊。
這角度控制能力,專業的。
「李歷,你昨天直播唱的《起風了》我聽了好多遍,真的好好聽。」
蘇念稚單手托著臉,一雙杏眼亮晶晶的。
標準的綜藝互動表情,教科書級別。
李歷嚼著排骨,點了下頭。
「還有《玫瑰少年》,沐沐姐唱的也好,但那個編曲真的絕了,你自己做的?」
「嗯。」
「天吶,你是不是什麼都會啊。」
沈珏坐在對面,筷子戳著酸菜魚,看蘇念稚的眼神寫滿了「姐你別演了」。
蘇念稚沒看見,或者裝沒看見。
她往前探了探身子。
「李歷,我有個小小的請求。」
「說。」
「你能不能……也幫我寫一首歌?」
李歷咽下嘴裡的排骨。
「可以,但我得先了解一下你的聲線。你之前唱過什麼?發過單曲嗎?」
蘇念稚的筷子懸在半空,定了兩秒。
然後臉紅了。
是真紅,不是演的那種。
她低下頭,開始猛扒白米飯,一口接一口,速度堪比秦小山。
李歷轉頭看沈珏。
沈珏放下筷子,對他搖了搖頭。
搖得很慢,很鄭重,帶著一種「兄弟別問了你會後悔」的慈悲。
這反而把李歷的好奇心勾起來了。
他掏出手機,單手打字搜索。
「蘇念稚 歌曲」。
第一條結果:蘇念稚——《月色溫柔》現場版。
點開。
前奏響了兩秒,蘇念稚的手從米飯碗上彈起來,一把捂住自己兩隻耳朵。
動作快得跟消防員聽到警鈴一樣。
但李歷已經聽到了。
第一句歌詞出來。
修音痕跡重到什麼程度呢,Auto-Tune把她的聲線拽得筆直,跟尺子畫出來似的。
但即便如此。
依然走調了。
修音都修不回來的走調。
李歷的表情管理崩了零點三秒,迅速恢復,按了暫停。
蘇念稚捂著耳朵,腦袋快埋進飯碗裡了。
「……你聽了多少?」
「夠多了。」
對面沈珏肩膀抖了三下,用力咬著筷子沒讓笑聲漏出來。
旁邊桌的紀深探過頭來。
「怎麼了?」
「沒事。」李歷收起手機。
戚晚吟坐在長桌另一頭,筷子搭在碗沿上,莫蘭迪色系的亞麻衫,頭髮隨意束著。
她抬了一下眼皮。
「李歷,你唱功進步很快,再打磨打磨可以上音綜了。」
這是在給蘇念稚解圍,把話題轉移到「李歷唱歌」上來。
但她不知道,這句話的殺傷力是雙倍的。
因為蘇念稚的頭又低了兩厘米。
一個唱功被修音都救不回來的人,坐在一個被建議上音綜的人旁邊,要求對方給自己寫歌。
李歷都替她尷尬。
算了,不提了。
沈珏舉起手。
「哥,我也想讓你寫首歌。」
李歷看了他一眼。
「你會什麼樂器?」
「吉他啊!學了三年了,之前拍戲練的。」
李歷放下筷子,認真想了兩秒。
「那確實可以,我鍵盤,你吉他,沐沐唱。」
他掰著手指頭。
「三個人剛好,錄幾首歌出張專輯,等她那邊稅務調查的結果出來,這張專輯就是她反擊的彈藥。」
沈珏愣了一秒。
他聽出來了,這不是隨便玩玩,李歷在替姜如沐布局。
稅務調查是一把刀,專輯是另一把。兩把刀一起落,盛輝公司接不住。
「真的?我能跟我姐一起?」
「嗯。」
沈珏嘴角咧到了耳根。
長桌斜對面。
顧澤衍的筷子在酸菜魚里翻了兩下,沒夾起來。
他聽到了「稅務調查」和「反擊」。
筷子放下,餐盤端起來,站起來,轉身,往回收窗口走。
全程沒說一個字,沒看任何人,步子不快不慢,自然得跟吃完了去倒餐盤一樣。
但他盤子裡的排骨只啃了一塊,飯剩了大半。
李歷掃了一眼他的背影。
聰明人。
聽到不該聽的,最好的選擇就是讓自己「不在場」。
上次給錄音棚的聯繫方式,這次主動離開,他在用自己的方式表態。
他是盛輝的人,但不準備做周輝的狗。
戚晚吟目送顧澤衍走遠,把視線收回來。
「沐沐那邊沒問題吧?」
「沒問題。」
她點了點頭,沒追問,拿起碗喝了口湯。
沈珏已經完全沉浸在「我要跟我姐組樂隊」的興奮里了,兩手撐著桌子。
「哥,那咱叫什麼名字?樂隊得有個名字吧!」
「你說。」
「那叫……'深藍計劃'怎麼樣?」
「不行。」
「'三體樂隊'?」
「劉老師得給你劈了。」
「'珏對音感'?」(這裡說一下,我取名的時候,是沈鈺(yu),怎麼讀就成了沈珏(jue),那只有用一下jue了!)
李歷看了他三秒。
「你把自己名字塞進去了。」
「那我再想想……'沐光而行'?」
「太文藝了,跟戚姐風格撞。」
戚晚吟在遠處舉了一下湯碗,算是默認。
沈珏抓耳撓腮,憋了十秒。
「那你說叫啥!」
「歷歷在沐樂隊。」
沈珏的手停在半空。
歷歷在沐。
這不是你們的CP名字嗎!
笑容凝固了。
「那我呢??」
李歷嚼著最後一塊排骨,咽下去,擦嘴。
「你的名字可以湊出一個'在'字。」
「……」
沈珏抬頭想了想自己的名字。
沈。
珏。
珏字拆開,兩個王。
王?在?
哪兒湊的???
「'在'字是十加撇再加豎……跟我名字有什麼關係?!」
李歷嫌他太笨,懶得和他說是筆畫湊得出來。
「別糾結細節。」
紀深在旁邊桌笑得拍大腿,差點把酸菜魚碗掀了。
陶謙之端著保溫杯從食堂門口走過,聽了半句,低頭繼續走。
三十八歲的男人不參與年輕人的胡鬧,但忍笑確實忍得辛苦。
忽然食堂門被推開。
陳濤走在前面,身後跟著節目組總負責人裴昭。
陳濤掃了一圈,看到嘉賓們都在,走到長桌正中間站定。
「吃完沒?吃完聽我說兩句。」
筷子聲停了,秦小山嘴裡還塞著半個雞腿,鍾霽幫他把碗推遠了半寸。
「下午兩點,華潤大廈,超高層聯合演練。鵬城獨一份的科目,超高層建築滅火演練,無人機滅火、外立面速降、直升機索降,全套。」
他的視線掃過嘉賓席。
「九位嘉賓里,李歷、顧澤衍、何漫洲,作為消防員身份參與救援。其餘六位,作為被困人員。」
顧澤衍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回來了,站在食堂角落,聽到名字點了下頭。
裴昭往前走了半步。
「三百米,四十層以上模擬火災。陳站說得客氣,我說直白點,參與救援的三位,以及沒有參與過的新人們,這個演練今天下午,你們會非常非常累。」
他看了一眼李歷。
「做好準備。」
李歷把最後一口飯塞進嘴裡。
三百米,上輩子他去中國尊七十二層送外賣,等電梯等了十五分鐘,超時扣了兩塊。
現在要他從下面爬上去。
三百米,左手沒全好,四十層以上。
加上今早仇曉峰推過來的那張名片,「有異常,第一時間聯繫我們。」
也不知道境外那幫人有沒有興趣湊這個熱鬧。
程松岩的身影出現在食堂門口,換了消防作訓服,腰上的傷用寬幅綁帶固定著,走路步幅比平時小了一圈。
他掃了一眼食堂,和李歷對上視線。
「集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