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啪嗒。
沈珏穿著消防站的拖鞋,從宿舍門口探出半個腦袋。
「歷哥。」
李歷坐在長椅上,左手纏著紗布,右手拿著體溫槍,對準他額頭按了一下。
滴。
「三十六度八。」
沈珏鬆了口氣。
「我還以為我燃燒自己燒出低燒了。」
「你只是睡醒了。」
李歷把體溫槍丟給韓肅。
「下一個。」
顧澤衍從門後出來。
頭髮還沒壓平,訓練服穿得規規矩矩,袖口都扣好了。
他站到李歷面前。
「我可以參加下午訓練。」
李歷抬頭。
「你膝蓋昨天都晃了。」
「沒事。」
「你說沒事,不代表膝蓋同意。」
顧澤衍停了半秒。
「我可以控制。」
李歷拿體溫槍對準他額頭。
滴。
「三十六度七。」
顧澤衍剛要開口,李歷收回體溫槍。
「腦子沒燒,怎麼非要作死?」
沈珏立刻舉手。
「歷哥,我不是作死,我是熱愛。」
「你是剛睡醒,血糖上來後產生了錯誤自信。」
紀深從宿舍里出來,邊走邊活動肩膀。
「我聽見有人要出警?」
韓肅立刻站直。
「沒有出警。站里安排你們今天額外休息。陳站說了,昨天梧桐山折騰太狠,今天誰敢硬沖,他親自按回床上。」
沈珏急了。
「可我們來這個節目就是體驗消防員生活啊。」
李歷把紗布重新壓了一下。
「體驗消防員,不是投胎消防員。」
紀深笑出聲。
顧澤衍看了沈珏一眼。
沈珏也看他。
兩個人中間多了點味兒。
不是戰友情。
是男人奇怪的勝負欲。
李歷給他們配好了字幕。
一個想證明自己不是拖油瓶。
一個想證明自己不是油瓶。
都挺忙。
下午兩點,警鈴響了。
韓肅第一個躥出去。
秦小山嘴裡還叼著半根香蕉,邊跑邊往下咽。
鍾霽扣上安全帽,轉身喊。
「嘉賓今天不跟!」
沈珏已經衝到車庫門口。
「我可以!」
顧澤衍也跟過去。
「我也可以。」
紀深剛放下水杯。
「那我也不能輸。」
李歷把瓶蓋擰好,起身過去,一把按住沈珏後領。
沈珏被拽得往後一頓。
「歷哥!」
李歷抬腳擋住顧澤衍。
「你倆站住。」
紀深準備從側邊溜。
李歷沒回頭。
「紀哥,你冠軍包袱掉地上了。」
紀深停住,低頭看地。
「你這招對運動員傷害很大。」
程松岩從車旁快步過來。
「李歷說得對。今天站里有安排,你們不參與。」
沈珏還想爭。
「程隊,我們昨天都上山了,今天一個普通警情……」
程松岩打斷他。
「昨天你們靠意志撐。今天肌肉疲勞還沒過,反應慢半拍,車上一個急剎,你們能把自己送進醫院。」
顧澤衍垂下手。
沈珏抿著嘴,沒再吭聲。
紀深嘆氣。
「行吧。那我們在站里等。」
李歷點了點下巴。
「等也行,別搞直播賣慘。昨天山火剛過,公眾情緒還熱著。你們現在任何一句『我想上』,都可能變成消防員不讓明星救人的離譜熱搜。」
沈珏立刻摸口袋。
「我沒發!」
顧澤衍默默把手機鎖屏。
李歷看到了。
好。
客服小顧今天進步明顯。
消防車離站後,嘉賓們終於被按回休息區。
何漫洲躺在沙發上,拿冰袋壓小腿。
「誰再叫我動一下,我就表演一個退役運動員當場退役第二次。」
戚晚吟端著溫水坐在窗邊。
「今天我只做一件事。」
蘇念稚抱著抱枕。
「什麼?」
「活著。」
蘇念稚點頭。
「附議。」
蔣時予靠在椅背上刷手機。
「梧桐山那個視頻還在熱搜。李歷騎摩托那條播放破億了。」
沈珏立刻爬起來。
「哪條?給我看看。」
李歷把他按回去。
「不看。看完你又熱血上頭。」
「我只是想學習。」
「你上次說學習,三分鐘後問我能不能練油鋸。」
沈珏理直氣壯。
「男人都會對油鋸產生一點嚮往吧?」
紀深抬手。
「別帶男人。我只對桌球拍有嚮往。」
休息室里終於安靜下來。
傍晚,出警隊伍回來。
韓肅一進門就癱到椅子上。
「電梯困人。老太太出來第一句話問我們吃飯沒。」
秦小山舉起手裡的塑膠袋。
「她還塞了包子。」
鍾霽從袋子裡拿了一個。
「你不是說帶給大家?」
秦小山護住袋子。
「我是大家的一部分。」
李歷看了眼時間。
晚上九點,本該各回各屋。
程松岩卻換了常服,從辦公室門口出來,拍了拍手。
「都別躺了。今晚我請夜宵。」
沈珏一秒復活。
「燒烤嗎?」
「燒烤。」
何漫洲坐起來。
「我剛才說誰叫我動一下我就退役。」
紀深問她。
「那你去不去?」
何漫洲站起身。
「退役運動員也要補蛋白。」
戚晚吟把杯子放下。
「我去。今天的疲憊需要碳水簽收。」
蘇念稚補妝補到一半,聽見燒烤兩個字,直接合上粉餅。
「我也去。」
顧澤衍站起來,順手整理衣擺。
蔣時予看他。
「吃燒烤也營業?」
顧澤衍停了一下,把衣擺放下。
「習慣。」
「你這個習慣確實該戒。」
李歷跟在隊伍後面,走出消防站。
夜裡的街還熱。
程松岩走在最前面,沒坐車,帶他們拐進一條小路。
沈珏走了五分鐘就開始問。
「程隊,還有多久?」
「快了。」
又走五分鐘。
沈珏繼續。
「程隊,這個快了,是廣東人的快了,還是北方人的快了?」
秦小山在後面接話。
「你少說兩句,省點力氣等會兒吃。」
十多分鐘後,程松岩停在一家小燒烤店門口。
店不大。
門口擺著幾張摺疊桌。
烤爐旁站著一個男人,右手翻簽,左臂動作不太靈便。
老闆娘從裡面端出一盆生蚝。
「來了?松岩,還是老位置?」
程松岩點頭。
「嫂子,今晚人多,麻煩了。」
老闆把烤串放到鐵盤裡,抬頭。
「麻煩什麼。你們來,我高興。」
程松岩沒有立刻坐。
他走到烤爐邊。
「隊長,要不要幫忙?」
老闆拿夾子敲了敲烤網。
「你幫忙?上次你烤雞翅,外面焦了裡面還帶血。消防救火可以,燒烤別害人。」
老闆娘笑著推程松岩。
「帶人坐去。別擋著我收錢。」
程松岩這才轉身安排大家入座。
李歷站在門口,看著老闆的側臉。
熟。
很熟。
他把那天消防站對面小區火災的畫面過了一遍。
電梯口。
樓道。
那個要跟上樓幫忙的人。
對上了。
李歷走到烤爐邊。
「上次小區火災,謝謝。」
老闆翻簽的手停了一下。
他抬頭。
「都沒幫上忙。你自己處理完了。」
李歷笑了笑。
「你當時願意上樓,已經算幫忙。」
老闆把一把羊肉串翻過去。
「你也完全不像消防嘉賓。」
「哪不像?」
「開門,斷電,看煙走向,動作全對。」
老闆頓了頓。
「老手才這麼幹。」
李歷心裡把警惕線拉高了一格。
這人觀察細。
不是普通燒烤老闆的觀察。
他開口很平。
「以前打工雜。」
老闆把烤好的串遞給他。
「你不用解釋。你是大網紅,我還能不認識?」
李歷接過盤子。
「網紅這詞別提,影響烤串風味。」
老闆笑了一下。
「拿去,第一盤。」
李歷端著盤子回桌。
沈珏已經坐在塑料凳上,雙手壓著桌邊。
「歷哥,你認識老闆?」
「見過一面。」
顧澤衍拆開一次性筷子,遞給旁邊的蘇念稚。
蘇念稚接過。
「謝謝。」
蔣時予看得牙疼。
「你倆吃個燒烤還要偶像劇分鏡?」
顧澤衍把筷子袋丟進垃圾桶。
「習慣。」
「你這個習慣真該戒。」
串上桌後,氣氛很快熱起來。
程松岩去櫃檯拿酒。
「老闆,來一箱啤酒。」
老闆動作停了半秒。
老闆娘也從收銀台後抬了頭。
李歷捕捉到了。
很短。
但有。
老闆把啤酒從冰櫃裡搬出來。
「少喝點。」
程松岩笑了笑。
「今天不執勤。就一點。」
老闆沒再勸,把酒搬過去。
李歷坐在靠外的位置,沒碰酒瓶。
程松岩開了一瓶,站起來。
「先敬各位。」
沈珏立刻跟著站。
「程隊,別這么正式啊。」
程松岩把瓶口抬了一下。
「昨天梧桐山,沒你們,運輸線撐不起來。你們是嘉賓,但沒把自己當遊客。」
何漫洲拿起杯子。
「程隊,你這麼說我有點不好意思。」
戚晚吟也端起杯子。
「昨天每個人只是做了能做的事。」
程松岩搖頭。
「能做和敢做,中間差很多。」
他把啤酒舉到胸前。
「我代表鵬城消防,謝謝你們。」
說完,他仰頭灌了一整瓶。
沈珏當場被架住。
「淦,程隊你這是開大啊。」
紀深拿起酒瓶。
「來吧。運動員不能慫,雖然我已經退役。」
顧澤衍看了眼李歷,也拿起一瓶。
蘇念稚端著小杯喝完。
何漫洲杯子一空,拍桌。
「再來串腰子。」
蔣時予提醒。
「女明星吃腰子?」
何漫洲瞥他。
「退役運動員吃什麼都合理。」
桌上笑了一陣。
李歷只喝了半瓶。
他沒準備喝多。
尤西那根線還懸著。
不確定有多少人盯著他的情況下,清醒是低成本護身符。
成年人保命文學,第一條,別把酒量交給氣氛。
程松岩又拿起第二瓶。
這次衝著李歷。
「這瓶敬你。」
李歷抬了下瓶子。
「程隊,別一瓶一瓶整,我明天還想擁有肝。」
程松岩沒笑。
「你後面不住站里了。」
桌上安靜了一下。
沈珏手裡的串停在半空。
「啥?」
紀深看向李歷。
「去那個新綜藝?忙碌的室友?」
蔣時予點頭。
「抖音那個二十四小時直播綜藝吧。」
顧澤衍知道這件事,沒插話。
蘇念稚早就從經紀人那聽說了,低頭喝水。
沈珏徹底懵了。
「等等,歷哥,你要去哪?你不跟我們住消防隊了?」
李歷把半瓶酒放下。
「晚上回別墅。白天照常來站里。」
沈珏卡了兩秒,整個人亮了。
「和姜姐一起那個?」
「嗯。」
沈珏猛地拍桌。
「那我能看直播嗎?」
紀深提醒他。
「你人還在另一個節目裡。」
沈珏理直氣壯。
「我看同平台兄弟節目,屬於學習先進經驗。」
顧澤衍低頭開了一瓶酒,沒說話。
蔣時予靠近他。
「破防了?」
顧澤衍把瓶蓋放到桌邊。
「沒有。」
「你最好是。」
程松岩抬瓶。
「這瓶敬李歷。昨天騎摩托上山下山,辛苦了。」
李歷也站起來。
「辛苦的是山上的消防員和所有來幫忙的人。我只是先跑了幾趟。」
程松岩搖頭。
「第一趟最難。」
這話落下,老闆在烤爐邊翻簽的動作又停了一下。
李歷掃過去。
老闆很快繼續烤。
第二瓶喝完,大家以為結束了。
沈珏已經準備坐下吃雞翅。
「終於能吃了吧?我剛才喝得胃都開始自我介紹了。」
程松岩卻拿起第三瓶。
這一次,他沒有看嘉賓。
他轉身,衝著烤爐邊的老闆。
老闆娘手裡的帳單停住。
老闆把烤串放到盤裡,沒抬頭。
程松岩走過去兩步。
塑料凳在地上蹭出一聲。
他站在烤爐前,手裡那瓶酒沒開。
「隊長。」
老闆這才抬頭。
「坐回去吃。」
程松岩沒動。
他用開瓶器撬開瓶蓋。
泡沫從瓶口湧出來,順著他的手背往下淌。
沈珏慢慢放下雞翅。
紀深坐直。
戚晚吟把杯子放到桌上。
顧澤衍也停了筷子。
李歷看著老闆那條不太靈便的左臂。
程松岩把酒瓶舉起來,站得很直。
他眼眶發紅,硬撐著沒讓淚掉下來。
「對不起,隊長。」
他喉結動了一下。
「我還是沒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