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搭訕。
李歷看著隔板縫裡露出的那截手腕。
紅痕很深。
兩圈。
邊緣發紫。
這不是手錶壓出來的,也不是磕碰。
是被綁過。
灰色連帽衫還在眨眼。
快三下。
慢三下。
快三下。
SOS。
李歷把咖啡杯放回杯托,身體往後靠。
頭等艙一共六個座位。
第一排三個。
第二排三個。
他坐第二排右側靠窗。
灰色連帽衫坐第一排中間。
另外四個短髮男人,分在他前後左右。
前面壓住。
後面堵死。
左右卡位。
押送。
李歷低頭看了看自己。
帽檐壓低。
口罩拉高。
灰色衛衣。
普通乘客配置。
對方為什麼找他求救?
除非對方認得他。
李歷沒動。
信息不夠,先動手就是給別人遞刀。
萬一人家只是被老婆押著去河內旅遊呢?
他停了一下。
這個可能性不大。
但飯可以先吃。
飛機平飛後,艙內燈光暗下來。
空乘推餐車過來。
李歷選了龍蝦套餐。
姜如沐說飛機餐別亂碰。
她沒說龍蝦算不算。
灰色地帶。
合理攝入。
他切下一塊龍蝦肉,慢慢吃。
隔板那邊,灰色連帽衫不再眨了。
第一排左側的男人低聲講了句英語,聲音很硬。
灰色連帽衫坐回去,袖口也被拉了下來。
李歷吃完最後一口,擦手。
窗外沒有燈。
起飛快一小時,CX890從香江飛帝都,正常應該沿華南海岸線北上。
這個時間,下面該有城市燈帶。
可下面只有黑。
雲層破開一塊。
月光落下去。
底下反著光。
海面。
李歷把餐盤往外推了半寸。
餐刀被他壓進餐巾下面。
帝都在北。
海在南。
這飛機方向不對。
——
廣東空管局,區域管制中心。
周維盯著雷達屏。
凌晨值班最怕這種事。
大部分航班都在航路上走,只有一個綠色光點往東南偏出去。
編號:CX890。
國泰航空。
香江飛帝都。
預定航路應該北上,經粵東、福建,再進華東空域。
現在它偏了十五度。
還在偏。
周維按下通話鍵。
「CX890,廣州區調,雷達觀測你航跡偏離,請確認當前航向。」
頻率里只有底噪。
「CX890,廣州區調呼叫,請回復。」
五秒。
十秒。
沒有回應。
周維看二次雷達信息。
高度三萬六。
速度四百八十節。
應答機正常。
沒掛7700。
沒掛7600。
沒掛7500。
不報緊急情況,不報通訊故障,也不報非法干擾。
可它就是不回話。
還在往海上飛。
周維站起來。
「主任,CX890偏航,呼叫無應答。」
值班主任推開椅子。
「再叫一次。同步通知軍航協調。」
周維重新按下通話鍵。
「CX890,廣州區調,收到請回答。」
還是沒有聲音。
雷達屏上,那個光點又偏出去一段。
——
CX890,商務艙。
42K座位,一個中年男人醒了。
他坐起來,往窗外看了一眼,整個人停住。
下面是海。
很大片的海。
他飛這條航線很多次。
香江到帝都,起飛一小時後,窗外不該是這個東西。
他按下呼叫鈴。
三十秒後,一名空姐走來。
「先生,有什麼需要?」
男人指著窗外。
「這是飛帝都?」
「是的,先生。」
「那下面為什麼是海?」
空姐彎腰看了一眼,臉上的笑停了。
「您稍等,我去確認。」
她往前走,叫來另一名金髮空姐。
金髮空姐第一次飛這條航線,也第一次跟這個機組搭班。
兩人看完窗外,沒再說話,直接去找乘務長。
乘務長姓陳,三十出頭。
聽完匯報,她拿起內部電話,撥駕駛艙。
嘟——
嘟——
嘟——
沒人接。
她又撥了一遍。
還是沒人接。
陳乘務長放下電話,腳步加快。
她穿過商務艙,進入頭等艙走道。
李歷坐在第二排右側。
他沒抬頭。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的聲音越來越急。
這不是巡艙。
這是出事。
鞋跟聲停在駕駛艙門口。
三下敲門。
標準程序。
五秒後,又兩下。
更重。
再過幾秒,五下。
急了。
門裡沒有回應。
走道里安靜下來。
就在乘務長手心剛開始冒汗的時候。
駕駛艙門開了。
她鬆了口氣。
金屬門軸發出短促聲響。
下一秒,她看見機長倒在地上。
看了她一眼,眼神中帶著絕望,拼命的往外爬。
他的襯衣後背已經被血水染紅,一把刀鋒利的插在他的後背。
他在往客艙那邊爬。
乘務長剛要尖叫。
緊接著,有人從身後捂住了她的嘴。
她只發出半個音。
男人的英語貼著她的頭髮傳過來。
「我們只需要安全降落河內機場。」
「不會傷害乘客。」
停了兩秒。
「你叫,你就是第二個不配合的人。」
又停了一下。
「第一個,已經趴在你面前了。」
更讓乘務長絕望地是,她看到駕駛位上的副駕駛轉過頭來,表情微笑且帶著瘋狂和淫穢。
她曾經覺得副駕駛帥氣的臉龐,現在露出的微笑是那麼恐怖。
隨後,男人漸漸放開了他的手,乘務長得到了喘息。
她眼淚婆娑,不敢出聲。
男人滿意的點頭,轉頭一看,機長不在了。
地上有血跡,男人看著血跡搖頭,怎麼會逃得了呢。
他走向頭等艙。
皮鞋踩在地毯上,聲音很重。
拉開帘布,頭等艙六個位置進入他的眼帘。
讓他奇怪的是,機長的屍體在第二排右側走廊,其他三個同伴和叛徒都不在位置上。
「媽的,上個廁所都要三個人麼?」
男人走向機長屍體,他看著旁邊那個路人的艙位。
隔間的門是打開的,裡面露出那個東大男人瑟瑟發抖的身影。
東大男人都沒敢抬頭看,四肢蜷縮在一起,頭埋在膝蓋之間。
對方看來是知道了情況,被同伴警告了。
男人惡趣味發作,要再去嚇一下他。
走向他的隔間,故意把腳步聲踩的很響。
他的每一步,都讓這個東大男人顫抖一次。
而東大男人的顫抖,會讓他越發的興奮,腳步踩的越響。
幾步循環,他到了隔間裡面,貼著東大男人的側腦。
輕輕用手指觸碰了一下,對方就差點被嚇得彈了起來。
「哈哈哈哈。」
「放心朋友,只要乖乖配合不出聲,到了河內你們都是安全的。」
「我們也不是謀財害命。」
「聽懂了嗎?聽懂了就點點頭。」
當他看見東大男人瘋狂點頭但依然不敢抬頭的時候,他笑的都要斷氣了。
突然又用惡狠狠的語氣,「但如果你想做些什麼,那先看下機長的下場。」
當對方聽到機長兩個字後更加顫抖的身體,他終於惡趣味得到最大的滿足。
抬起身體轉身準備離開,這時候他看見機長的屍體,才注意到機長背後的刀不在了。
他猛地抬頭,看向第二排中間的位置,剛才走過來的時候全身心的惡趣味,完全沒注意到第一排背後貼著那裡躺了個人。
那是他的同伴,趴在地上沒有反應,看地上血跡的樣子死透了。
男人立馬轉身,他眼睛的余光中,感受到了一絲危險的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