頻道里先是一陣亂。
椅子被撞開。
有人喊值班主任。
有人翻應急手冊,紙頁嘩啦啦響。
李歷靠在機長座上,左手扶著操縱杆,右手搭在通訊鍵旁。
他沒有催。
飛機還在飛。
高度三萬六。
航向已經被他修回來一部分,但距離正常航路還差得遠。
十幾秒後,一個壓著火的聲音蓋住了雜音。
「小周,穩住。」
「先問訴求。」
剛才那個空管員重新接入頻率。
呼吸還沒壓平。
「CX890,廣州區調收到。請報告你的……訴求。」
這語氣已經被領導修過了。
從「你到底是誰」變成了「您好,請問需要什麼服務」。
李歷按下發射鍵。
「清空香江機場跑道,我要返航。」
他頓了一下。
「我是李歷。機上乘務長陳溪雲可以作證。」
「飛機上的劫機者已經被控制或擊斃,駕駛艙目前安全。」
頻率里安靜兩秒。
然後,對面忘了關麥。
周維壓低聲音,但每個字都傳進了駕駛艙。
「主任,對方自稱李歷,還有乘務長陳溪雲。他說他接管了駕駛。」
值班主任聲音更低。
「先按非法干擾事件記錄。」
「備註:一名叫李歷的乘客,疑似接管CX890駕駛權,申請返航香江。」
李歷靠在椅背上,臉上的血點還沒擦。
他剛清掉五個劫機者,救了全機乘客,還撈了一個中情局叛逃程式設計師。
現在系統里大概成了「疑似劫機人員」。
離譜。
斯諾從後面探出半個身子。
「他們說什麼?」
李歷沒回頭。
「他們說我劫機。」
斯諾停了半秒。
「從技術角度講,你確實接管了飛機。」
「你閉嘴。」
斯諾立刻坐回去。
地上的副駕駛被綁得很結實,嘴上封著膠帶,只能發出含糊的動靜。
乘務長陳溪雲站在駕駛艙門邊,手裡抓著滅火器。
她現在看誰都不放心。
包括斯諾。
李歷剛要繼續解釋,頻率里忽然切進來一個新聲音。
很硬。
不再是民航調度那套口吻。
「廣州區調,這裡是南部戰區聯合作戰指揮中心。」
「根據軍航協調條令第三十七條,現接管CX890空域管制權限。」
「請立即移交通訊頻率和雷達監控數據。」
廣州區調沒有半句廢話。
「收到,移交。」
幾秒後,新頻率接通。
「CX890,這裡是南部戰區空管,我是當值大校李齊。」
「請報告機上情況。」
大校。
地方民航直接跳到戰區。
李歷坐直了些。
這位不是客服。
這是能調戰鬥機的人。
他按下通訊鍵。
「CX890收到。」
「起飛後約四十分鐘,我發現飛機航向異常。窗外是海面,不是沿線城市燈帶。」
「之後確認,機上五名偽裝乘客的武裝人員實施劫機,目的地被改成越南河內。」
「機長被刺傷後死亡。」
「副駕駛是內應,已經被制服。」
駕駛艙內沒人插話。
只剩發動機聲。
李歷繼續。
「五名武裝人員,四人死亡,一人失去行動能力。」
「駕駛艙由我控制,自動駕駛已斷開,目前手動飛行,正在轉向飛往香江。」
「乘務長陳溪雲和機組人員正在維持客艙秩序。」
「機上乘客暫無傷亡。」
頻率里又靜了。
這次時間更長。
大校那邊有人在交談,聲音壓得很低。
雷達數據、應答機代碼、偏航角度、客機速度。
幾個詞斷斷續續傳過來。
十秒後,大校重新接入。
「李歷同志,你的情況我們已經記錄。」
「現在有一個問題。」
「你申請返航香江,我們怎麼確認你不會對地面目標造成威脅?」
他停了一下。
這句問得更直。
「換句話說,我們怎麼確認,你不會把CX890變成第二起九一一?」
李歷手指停在通訊鍵上。
這個問題不難聽。
甚至很合理。
一架被劫持過的波音777。
機長死亡。
副駕駛叛變。
駕駛艙里現在坐著一個自稱乘客的人。
站在戰區角度,不可能因為他一句「我是李歷」就放行。
李歷剛要回答,側前方的風擋外,左邊雲層後滑出一道深灰色機身。
航燈閃了兩下。
殲-20。
距離很近。
近到他能看清機身下方掛載。
右側也出現了一架。
兩架殲-20一左一右,和CX890保持平行。
不是護航。
是伴飛警戒。
只要這架777機頭往城市方向偏,兩架戰機會立刻開火。
兩百多條命。
包括他自己。
斯諾也看見了,整個人往座椅里縮了縮。
陳溪雲手背上全是汗。
李歷收回注意力,按下發射鍵。
「南部戰區,我請求聯繫中央軍委,姜戰上將。」
頻率里沉了三秒。
大校李齊的聲音繃緊。
「你的訴求可以由我們向上級轉達。」
「有什麼內容,你可以直接講。」
「不行。」
李歷語氣很平。
「我需要姜戰上將證明我的身份。」
「這是我現在唯一能自證的辦法。」
大校沒有立刻回復。
李歷能理解。
一個自稱乘客的人,坐在劫機客機的駕駛艙里,旁邊兩架殲-20隨時能開火。
現在他開口就要找一位上將。
這事放誰身上都要卡殼。
頻率那邊傳來幾句爭論。
隨後,一個新的聲音接入。
比大校更穩。
「CX890,我是南部戰區空軍中將趙鳴。」
「現在由我接管該頻率指揮權。」
中將。
又升了兩級。
趙鳴沒有繞彎。
「李歷同志,直接告訴我。」
「你為什麼要找姜戰上將?」
李歷按著通訊鍵。
「趙中將,我問個問題。」
「你們都不查乘客資料的嗎?我的資料還沒調出來?」
頻率那頭頓了一下。
緊接著,有人開始翻資料。
紙頁聲很急。
趙鳴應該在看李歷的檔案。
一開始還翻得很快。
戀綜嘉賓。
消防綜藝嘉賓。
抖音粉絲過億。
五一勞動獎章獲得者。
福利院院長。
中天無線無人機代言人。
再往後,翻頁聲停了。
因為後面大片內容全是黑色遮擋。
涉密。
大校權限不夠,但趙鳴的權限去找資料又花費大量時間。
趙鳴那邊安靜了幾秒。
一名綜藝嘉賓的檔案里出現高等級保密內容,本身就不正常。
趙鳴重新開口。
「李歷同志,你的資料我看了。」
他停了一下。
「履歷很豐富。」
「但我沒有看到你和姜戰上將的直接關聯。」
「請說明。」
駕駛艙里沒人出聲。
油量在往下掉。
航向還要繼續修。
兩架殲-20貼在外側,始終沒有離開。
再拖下去,返航香江的窗口會越來越窄。
李歷按下通訊鍵。
「趙中將。」
「講。」
「姜戰上將。」
他停了半拍。
「可能是我未來岳父。」
頻率里直接斷了聲音。
不是信號斷。
是沒人接話。
斯諾剛喝了一口水,立刻嗆住,彎著腰咳了半天。
地上的副駕駛嘴被封著,剛醒過來的他硬是擠出了一聲含糊的「嗯?」
陳溪雲見狀一腳踢向他的頭,撞到地板又暈了過去。
頻率里安靜了足足五秒。
趙鳴的聲音再次傳來。
這次,中間卡了一下。
「……你再說一遍。」
李歷看著左側那架殲-20。
航燈一閃一閃。
他把通訊鍵按到底。
「我說,姜戰上將,我女朋友姜如沐的父親。」
「可能是我未來岳父。」
頻率里又安靜了。
這一次,另一道聲音插了進來。
聲音不高。
但整個頻道都沒人敢搶話。
「李歷。」
「你最好解釋一下。」
「什麼叫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