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
李歷喊出這個字的時候,人已經沖了出去。
方向不是蘇挽棠。
是露台。
他不是聖人。
更不是前身那個舔狗。
蘇挽棠對他來說,連陌生人都算不上。陌生人至少沒在直播間當著幾十萬人甩過他。
但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他不知道這棟樓會塌多少。
五到二十五樓東南角全爆。
承重結構受損。
連鎖坍塌範圍,取決於剩下結構還能不能扛。
文華東方是九十年代的建築。
那個年代的設計冗餘,不會太誇張。
翻譯成人話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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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樓要塌,不一定只塌一個角。
李歷衝過走廊。
腳下地面在震。
不是晃。
是結構件斷裂後傳上來的震動。
一下。
一下。
越來越密。
他衝進宴會廳,跨過倒翻的椅子,推開防火門。
風灌進來。
停機坪還在。
腳下是實的。
李歷停住,回頭。
走廊盡頭,灰塵翻上來。
天花板一塊接一塊往下掉。
燈管炸了兩根,火花落在地毯上。
蘇挽棠沒跟上來。
淦。
——
蘇挽棠跑不了。
李歷喊「跑」的時候,她還靠著牆坐著。
右手腕上那根尼龍繩繃得死緊,另一頭穿過牆洞,連著包間裡不知道什麼東西。
左手那根,剛才掙斷了。
右手這根,越扯越緊。
繩結不一樣。
一個活結。
一個死結。
那個日語腔變態,連繩結都要搞區別對待。
蘇挽棠用牙咬。
用指甲摳。
沒用。
尼龍繩勒進肉里,手腕已經破了皮。
身後傳來巨響。
她回頭。
包間的位置,地面正在往下沉。
不是裂開。
是整塊往下掉。
地磚,木板,碎牆,蠟燭台,翻倒的桌椅,全部往下墜。
灰塵從塌陷口衝上來,嗆得她咳嗽。
塌陷邊緣還在擴大。
朝她這邊逼過來。
蘇挽棠往前爬。
膝蓋磨在地毯上,高跟鞋早不知道掉哪去了。
她用左手撐地,右手被繩子拖著,整個人歪著往前挪。
一米。
包間門框沒了。
兩米。
走廊地面裂開。
她不該回頭。
身後已經沒有地面了。
能看見下面幾層樓的斷面。
鋼筋。
混凝土。
火。
塌陷還在往前吃。
速度比她爬得快。
蘇挽棠拼命往前挪。
右手被拽得發麻,每爬一步,都要多耗一倍力氣。
繩子的另一頭還沒掉下去。
可包間已經快沒了。
等那東西也掉下去,她會被一起拖走。
她不想死。
真的不想死。
手臂開始發抖。
膝蓋磨破了。
右手腕被繩子勒出血。
身後的塌陷聲越來越近。
地面震得她爬不穩。
三米。
兩米。
一米。
蘇挽棠停下了。
不是不想跑。
是真的沒力氣了。
她閉上眼。
腦子裡全是亂的。
直播間。
分手。
李歷。
那些年他給她剪的視頻。
冒雨送來的藥。
地鐵站外面啃的冷饅頭。
還有剛才。
他跑得比誰都快。
頭都沒回。
活該。
她活該。
蘇挽棠等著腳下地面消失。
等著掉下去。
一秒。
兩秒。
三秒。
沒有。
地面還在。
震動停了。
她沒敢動。
又等了幾秒。
還是沒塌。
蘇挽棠睜開眼。
面前半米,地面斷了。
就半米。
再往前一點,她就沒了。
斷口往外延伸,整個包間方向已經被掏空。
牆只剩幾根柱子還立著。
天花板掛在上面,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掉。
風從缺口灌進來。
維多利亞港就在下面。
夜色。
燈光。
海面上還停著那架波音777的殘骸。
樓下的人群正在往外跑。
警車藍燈閃著。
消防車紅燈也閃著。
頭頂還有直升機旋翼聲。
她活了。
塌陷停在她面前半米。
蘇挽棠趴在地上,全身都在抖。
她想哭。
但她硬憋住了。
因為後面有腳步聲。
李歷站在防火門那邊。
距離她十幾米。
蘇挽棠撐著地面爬起來。
膝蓋疼得發麻。
腳底踩在地毯上,整個人晃了一下,扶住旁邊半截牆才站穩。
她轉身。
衝著李歷就罵。
「李歷你個王八蛋!」
嗓子啞得厲害。
但聲音不小。
「你跑什麼跑!」
「老娘差點死了你知不知道!」
李歷站在防火門邊,沒有接話。
蘇挽棠還要罵。
「你還是不是男——」
話沒罵完。
李歷突然沖了過來。
不是走。
是全力衝刺。
蘇挽棠卡住。
下一秒,她聽見李歷喊。
「繩子!」
「松繩子!」
蘇挽棠低頭。
右手腕上的繩子還在。
尼龍繩從她手腕延伸出去,穿過走廊殘骸,一直連到後面。
她順著繩子看過去。
繩子的另一頭,綁在一張實木桌腿上。
那張桌子卡在塌陷邊緣。
下面是一根斷裂鋼筋。
桌腿勾在鋼筋上,搖搖晃晃。
蘇挽棠全身發冷。
桌子在往下滑。
鋼筋也在彎。
她右手腕上的繩子,還有兩米左右的餘量。
等桌子掉下去,這兩米會立刻繃直。
然後她會被拖下二十五樓。
蘇挽棠瘋了一樣去解繩結。
死結。
越拉越緊。
指甲斷了一根,血從指縫冒出來。
解不開。
桌子又滑了一截。
鋼筋發出刺耳的彎折聲。
李歷還在沖。
十米。
八米。
五米。
鋼筋斷了。
桌子墜下去。
尼龍繩猛地繃直。
巨大的拉力從蘇挽棠右手腕炸開。
她整個人被拽向缺口。
腳底離地。
身體橫著飛出去。
她伸出左手,想抓住任何東西。
什麼都沒抓到。
下一秒。
她越過了斷口。
腳下,是二十五層樓的高度。
李歷撲到邊緣,左手抓住她的小臂。
兩個人被慣性一起往外帶。
李歷右腳蹬住斷口邊緣一塊混凝土突起,右手扣住旁邊露出來的鋼筋,整個人壓到最低。
蘇挽棠懸在半空。
右手被桌子的重量往下拖。
左手被李歷往上拽。
兩邊的力扯著她。
尼龍繩勒進手腕,血順著手背往下滴。
下面那張實木桌還在墜。
越來越重。
李歷半個身體壓在斷口邊緣,左手承擔著蘇挽棠的重量。
他低頭。
灰。
血。
汗。
碎蓋短髮被風吹亂。
他開口。
「你是不是屬貓的?」
蘇挽棠懸在二十五樓外,風把頭髮糊了滿臉。
李歷繼續。
「九條命都不夠你造的。」
蘇挽棠想罵他。
但一張嘴,只剩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
下一秒。
她右手傳來一聲悶響。
不是繩子斷了。
是手腕被拉到變形。
拇指根部錯開,繩圈從她手掌上滑了出去。
桌子帶著尼龍繩墜入下面的黑洞。
她感覺不到疼。
因為她發現,李歷抓著她左小臂的手,正在往下滑。
一公分。
又一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