悽厲。瘋狂。蓋過了海風,蓋過了海浪。也清清楚楚地傳進了川總那部正在全網直播的手機麥克風裡。
兩億人的屏幕前,那個灰色的小點徹底消失在雲層深處。
嘉手納的天空,只剩下一道筆直指向東方的白色航跡雲。
特勤局特工瞬間炸了鍋。
四個西裝暴徒從四個方向撲上來,直接把川總圍成一個密不透風的人肉鐵桶。
「保護總統!一級戰備!」
「車!把那輛防彈車開過來!」
幕僚長馬克被兩個特工撞得一個趔趄,手裡還捏著那個直通塔台的通訊器。
他看著被架著往台階下走的川總,腦子嗡嗡作響。
跑路了。
一個櫻花國飛行員,開著美利堅最先進的F-35,當著總統的面,當著全世界兩億網友的面,跑路了。
這他媽比好萊塢編劇嗑藥寫出來的劇本還要離譜!
川總被特工連推帶拽地往車裡塞。
他還在掙扎。
「我的手機!馬克!我的手機!」
幕僚長猛地回神,一把抓起掉在椅子上的定製款手機。
太燙了。
直播軟體高負荷運轉,手機背板燙得能煎雞蛋。
馬克根本沒時間思考,順手把手機往西裝口袋裡一塞,拔腿就往車隊跑。
屏幕陷入一片漆黑。
但麥克風沒關。
全球兩億網友的屏幕瞬間黑屏。
彈幕停滯了一秒。
緊接著,爆發出了比剛才還要恐怖十倍的數據洪流。
【臥槽!黑屏了!】
【別慌!有聲音!我聽見警報聲了!】
【沉浸式體驗美軍基地一級戰備!這票價值了!】
【剛才那是防空警報吧?絕對是防空警報!我玩使命召喚聽過這動靜!】
【那個日本哥們真跑了?往東大飛了?這是投了?】
【榜一大哥怒刷一架F-35!這禮物太硬核了!】
【我宣布,這是人類歷史上最偉大的零元購,沒有之一。】
西裝口袋裡的麥克風,忠實地記錄著周圍的一切。
皮鞋踩踏金屬台階的雜亂腳步聲。
特工對著對講機的狂吼。
汽車引擎暴躁的轟鳴。
還有川總那極具辨識度的咆哮。
「查!給我查!這個叫山田的到底是誰的人!」
「他是不是櫻花國首相派來暗殺我的?!」
「立刻起飛!回華盛頓!這個破島我一秒鐘都不想多待!」
車隊撕開熱浪,直奔機場另一頭的空軍一號專機。
十分鐘後。
空軍一號。
艙門重重閉合,這架號稱空中白宮的波音747-200B開始在跑道上滑行。
總統專屬休息室。
馬克站在辦公桌前,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滴。
川總扯鬆了那條標誌性的紅領帶,領帶結歪到一邊。
他雙手撐著桌面,身體前傾,唾沫星子橫飛。
「這是背叛!這是赤裸裸的背叛!」
「美利堅合眾國的總統,在這個破基地請他們看飛行表演!」
「我還給他們刷了我的黑卡!」
「結果呢?」
川總一巴掌拍在紅木桌面上,震得水杯直跳。
「他拿我的油,開我的飛機,當著我的面!」
馬克咽了口唾沫。
「先生,塔台那邊已經在組織追擊了……」
「追擊?」川總打斷他,「一架F-35在我們的雷達網裡切斷了應答機!你告訴我怎麼追?」
他煩躁地在辦公室里踱步。
「立刻聯繫櫻花國首相!我要他給我一個解釋!」
「如果他解釋不清楚,我就把駐日美軍的軍費翻三倍!不,十倍!」
休息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馬克的助理跌跌撞撞地衝進來,臉色慘白,連門都沒敲。
馬克轉頭就罵。
「滾出去!誰讓你進來的?懂不懂規矩!」
助理根本顧不上老闆的怒火,他舉著一個平板電腦,手抖得控制不住。
「長官……出事了。」
「還能出什麼事!」川總吼道,「天塌下來了嗎?」
助理結結巴巴地開口。
「您……您的直播……沒關。」
休息室里的空氣瞬間凝固。
馬克的腦子「嗡」的一聲炸開。
他猛地伸手摸向西裝內側口袋。
滾燙。
那部定製版手機安安靜靜地躺在口袋裡,直播軟體還在後台堅挺地運行。
馬克掏出手機。
屏幕亮起。
兩億五千萬在線人數。
彈幕已經完全瘋狂了。
【笑死我了!原來美國總統私底下是這麼罵街的!】
【零元購!官方認證的零元購!】
【軍費翻十倍!櫻花國首相正在提刀趕來的路上!】
【這哥們太慘了,花錢請客看表演,結果被人把台子砸了。】
【歷史名場面!我截屏了!我錄音了!】
馬克的腿軟了。
他僵硬地轉動脖子,看向辦公桌後的川總。
川總死死盯著那部手機。
臉上的肌肉劇烈抽搐。
紅潤的麵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了豬肝色。
「啪嗒。」
馬克手一抖,手機砸在地毯上。
「關掉……」川總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關掉它!」
馬克手忙腳亂地撲到地上,一頓亂劃,終於按滅了直播鍵。
世界清靜了。
助理咽了口唾沫,極有眼力見地退了出去。
門關上的那一刻。
休息室里爆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
隔著厚重的隔音門,助理都能聽見裡面砸東西的聲音,以及那句含媽量極高的美式國罵。
與此同時。
嘉手納基地。
防空警報還在撕心裂肺地響。
塔台指揮中心亂成了一鍋粥。
「雷達失去目標!」
「0047進入全隱身模式!無法鎖定!」
「預警機呢?立刻升空預警機!」
雷諾茲中校站在指揮大屏幕前,抓起通訊麥克風狂吼。
「F-22中隊!全員立刻起飛!攔截0047!」
「絕對不能讓他飛進東大防空識別區!」
無線電里傳來F-22領隊絕望的回覆。
「長官,起飛不了。」
雷諾茲愣住。
「為什麼?」
領隊的聲音透著一股想死的心。
「沒油了。」
雷諾茲的腦子卡殼了。
「剛才為了執行那個見鬼的『拔蔥行動』,我們在低空連續做了兩次全加力垂直爬升。」
領隊咬牙切齒。
「這破動作油耗大得驚人!現在二十五架飛機,油箱全空了!」
雷諾茲一把捏碎了手裡的紙質報告。
「那就加油!立刻加!」
「還有武器!」領隊補充,「為了總統的安全,我們現在掛的全是假飛彈!拿什麼攔截?拿頭撞嗎?」
塔台里陷入死寂。
雷諾茲雙手死死抓著控制台邊緣,指節泛出青白色。
沒油。
沒彈。
全基地最精銳的二十五架戰鬥機,現在就是二十五塊廢鐵。
「地勤!」雷諾茲吼破了音,「所有地勤出動!緊急加油!掛載實彈!」
整個停機坪徹底瘋了。
加油車拉著警笛滿場亂竄。
軍械員推著掛彈車一路狂奔。
飛行員坐在座艙里瘋狂催促。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五分鐘。
十分鐘。
十五分鐘。
當第一架加滿燃油、掛載AIM-120中距空空飛彈的F-22終於滑出跑道,拉起機頭沖向藍天時。
塔台的雷達操作員摘下了耳機。
他轉頭看向雷諾茲。
「長官。」
「說!」
操作員看著屏幕上那個剛剛閃爍了一下就徹底消失的微弱信號。
「根據最後一次測算的速度和航向……」
「0047已經飛出了兩百海里。」
雷諾茲跌坐在椅子上。
兩百海里。
F-35的極速是1.6馬赫。
再往前飛不到八十海里,就是東海艦隊055大驅的防空飛彈射程範圍。
追不上了。
那個叫山田一郎的混蛋,把整個嘉手納基地按在地上瘋狂摩擦,然後拍拍屁股,一頭扎進了東大的懷抱。
雷諾茲捂住臉。
他清楚,自己的軍旅生涯,在今天徹底結束了。
同一時間。
沖繩港口外海。
一艘滿載貨櫃的巨型貨輪正在破浪前行。
航向正北。
目的地,大阪港。
船尾倒數第三排,一個毫不起眼的藍色貨櫃內。
漆黑一片。
只有角落裡一盞微弱的應急手電筒散發著光芒。
斯諾·登靠在冰冷的鐵壁上,身上裹著一件美軍制式毛毯。
他手裡捧著一罐冰涼的肉罐頭,正在機械地往嘴裡塞。
對面。
那個穿著美軍迷彩服的毛子間諜軍官,正盤腿坐在一個木箱上,手裡把玩著一把傘兵刀。
刀刃在手電筒的光暈下翻轉,反射出冷光。
斯諾·登咽下最後一口肉,把空罐頭盒放在一邊。
他雙手合十,大拇指抵著額頭,閉上眼睛。
嘴裡念念有詞。
間諜軍官停下手裡的動作。
斯諾·登沒有睜眼。
「祈禱。」
「向誰?」
「上帝。或者任何願意聽的人。」斯諾·登吐字清晰,「我祈禱李歷能活著離開那個鬼地方。」
間諜軍官嗤笑一聲。
他手腕一抖,傘兵刀「篤」的一聲扎進身下的木箱。
「省點力氣吧,程式設計師。」
間諜軍官掏出一根沒有標籤的香菸,叼在嘴裡,摸出打火機點燃。
辛辣的菸草味在狹窄的貨櫃里瀰漫開來。
「嘉手納是什麼地方?」
「遠東最大的空軍基地。」
「兩百架戰機,三套防空飛彈系統,五千名全副武裝的士兵。」
間諜軍官吐出一口濃煙。
「他一個人。」
「沒有外援,沒有情報支持。」
「他拿什麼跑?」
斯諾·登睜開眼。
「他很強。你沒看到他在電梯裡是怎麼解決那四個人的嗎?」
「拳腳功夫救不了命。」間諜軍官搖搖頭,「在現代戰爭機器面前,肉體凡胎就是個笑話。」
他夾著煙,指了指頭頂的鐵皮。
「我之所以幫他,是因為他能給你爭取時間。他是個完美的誘餌。」
「但誘餌的宿命,就是被吃掉。」
「別做夢了,同志。」
「他不可能活著離開嘉手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