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月後。
紐約,聯合國總部大會堂。
央視新聞頻道的特別直播開在手機上,畫面里的大會堂座無虛席。
一百九十三個成員國的代表齊聚一堂,正在討論一份正式名稱長達四十七個字的決議草案。
李歷把這堆官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翻譯成了八個字:打比賽,分石油。
荷姆茲海峽被封鎖了整整兩個月。
全球油價漲得連沙特人都在罵街,航運停擺、工廠停工、航空公司破產的消息每天在各大新聞頭條上輪番轟炸。
西方國家先坐不住了。
美方代表第一個站上發言台,翻開一份長達三十頁的提案。
核心思路極其清奇,既然石油出不來,大家又不想打第三次世界大戰,那就換個方式決定份額。
用比賽。
全球直播,各國派名流代表,闖關淘汰。
前五名國家按4:2:2:1:1的比例,獲得未來十年中東石油出口份額的絕對決定權。
李歷坐在福利院三樓辦公室,聽著央視主持人字正腔圓地念出這段內容,剛喝進去的一口茶差點噴在屏幕上。
把國運當綜藝玩。
這幫政客的腦迴路,比他當年在工地搬磚時遇到的包工頭還要離譜。
不過想像第一大國的那位金髮先生也是各種秀綜藝,美方提出這種想法也是正常的。
大會堂里,東大代表第一個舉手反對。
「這是對國際秩序的褻瀆,能源安全是關乎全人類生存的核心議題,不是一場真人秀的賭注。」
老美代表在台上攤開雙手。
「中方代表說得好,請問您有更好的方案嗎?」
東大代表沉默。
「繼續談判。」
老美代表轉身面向全場。
「各位代表,荷姆茲海峽已經封鎖九十三天了。我們談了九十三天,結果呢?油價從七十美元漲到三百二十美元,歐洲六國進入能源緊急狀態,非洲十二國出現燃料荒。」
他敲了敲發言台。
「各位,我們沒有時間了。」
李歷靠在椅背上。
老美這招很毒。
反對?拿替代方案。拿不出來?閉嘴。
接下來的三個小時,大會堂直接變成了大型菜市場。
非洲代表團立場明確,關我們什麼事?但有熱鬧看,必須支持。
南美代表團更直接,我們沒石油,但我們網紅多。
東南亞代表團互相交頭接耳,支持,但比賽場地能不能定在峇里島?
歐洲代表團態度曖昧,原則上反對,但如果能把油價打下來,也不是不可以。
李歷捏了捏眉心。
全球一百九十三個國家,真正關心石油分配的頂多二十個,剩下的全是湊熱鬧的吃瓜群眾。
但這幫吃瓜群眾手裡的贊成票,是實打實的。
反觀那些真正的石油出口國,一個比一個淡定。
阿聯代表全程保持禮貌微笑,一言不發。沙特代表甚至翹著二郎腿在喝咖啡。
他們的邏輯很簡單:石油埋在我們的地底下,不管你們怎麼折騰決定權,總閥門在我們手裡。
愛怎麼玩怎麼玩。
最終投票環節。
贊成:一百四十一票。
反對:二十七票。
棄權:二十五票。
東大代表按下了棄權鍵。
央視畫面切回演播室,主持人開始連線專家解讀投票結果。
李歷按滅了手機屏幕。
棄權。
不贊成,也不反對。這意味著上面還在博弈,但已經無力阻止這股大勢。
兩個小時後,桌上的加密衛星電話響了。
姜戰。
李歷接通。
「伯父。」
「看了?」
「看了。」
「大局已定,三個月後正式開賽。」姜戰的聲線壓得很低,「但真正的戰場,根本不在那個大會堂里。」
「在哪?」
「閉門會議。」
姜戰停頓片刻。
「今天的公開投票只是走個過場,閉門會議上,中、美、魷、阿聯四方代表,就你的參賽資格,吵了整整七個小時。」
李歷挑眉。
「我?」
「四個核心玩家,花了三個小時討論全球石油份額分配方案,花了四個小時討論一個叫李歷的東大綜藝明星能不能參加比賽。」
姜戰冷笑。
「你說離不離譜。」
李歷坐直身體。
「美方和魷方的立場?」
「一開始堅決反對,魷方代表原話:讓李歷參賽,等於讓一支正規軍混進小區聯賽。」
「美方更直接,這個人偷過我們兩架戰鬥機,我們有充分理由認為他具備軍人背景,嚴重違反參賽規則第二條。」
李歷摸了摸鼻子。
「第一架是迫不得已,第二架……好吧,第二架確實是故意的。」
姜戰沒理會他的嘀咕。
「我方的反駁很簡單:李歷沒有任何軍人記錄。八一獎章是授予對國防事業有突出貢獻的社會人士,不代表他是現役軍人。至於偷飛機,官方通報已經定性了,那是張南乾的,跟李歷無關。」
「美方代表當場拍了桌子。」
李歷能想像出那幫老外氣急敗壞的嘴臉。
「然後呢?」
「僵持了三個小時,阿聯代表居中調停。最後,美方和魷方做出了讓步。」
姜戰的語氣沉了下來。
「但條件極其苛刻。」
「第一,你可以參賽,但必須和沐沐綁定為同一隊伍。這算是我們提前預料到的。」
李歷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第二,從今天起到比賽開始的三個月內,其他參賽選手均可進行系統性體能訓練。但你不可以。你的一切日常活動必須通過24小時不間斷直播向全球公開,以確保你沒有接受任何訓練。」
「第三,直播期間,你不得佩戴口罩、面罩、帽子等任何遮擋面部的物品。」
李歷靠回椅背。
這三條加在一起,翻譯成人話就是:
讓你參加,但要把你最大的軟肋死死綁在你身上。
然後把你扒光,摁在全世界的鏡頭前盯著。
不能訓練沒問題,系統改造正好還有三個月結束,躺著就能變強何樂不為。
「還有一條。」姜戰補充。
「比賽規則里有一項,參賽者不能毆打、傷害其他參賽者,但賽事會在一定階段提供麻醉手槍。」
「也就是說,你不能動手揍人,但別人可以拿麻醉槍陰你。中槍昏迷一到三個小時,如果你昏迷了,姜如沐就必須獨自面對所有挑戰。」
李歷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姜如沐正在後山跑圈。
背著二十公斤的戰術背包,汗水順著發尾甩在黃土上。她跑到第三圈了,步伐已經明顯開始打晃。
李歷盯著那個倔強的身影。
「伯父,這不是讓步。」
「這是陷阱。」
「我知道。」姜戰回道,「所以我讓你提前兩個月訓練她。」
「但兩個月遠遠不夠。」
李歷沒接話。
「賽事規則的原文,明天會通過加密渠道發給你。你仔細研究。」
電話掛斷。
李歷把衛星電話扔回桌上。
姜如沐剛好跑完第三圈,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喘氣,她抬起頭,看見三樓窗戶里的李歷,毫不客氣地豎起一根中指。
李歷短促地笑了一聲。
晚飯,福利院食堂。
李歷夾了一塊紅燒排骨,放進姜如沐碗裡。
「有個事跟你說。」
姜如沐正埋頭對付排骨,頭都沒抬。
「嗯。」
「聯合國投票通過了,三個月後搞全球直播闖關賽,前五名的國家拿石油份額決定權。」
姜如沐停下咀嚼。
「你代表東大參加?」
「對。」
「然後呢?」
李歷放下筷子。
「美方和魷方同意我參加的條件是——你必須和我組隊。」
姜如沐抬起頭。
「還有,從今天起,三個月內我不能參加任何訓練。24小時直播,全程不能戴口罩和面罩。」
姜如沐把筷子擱在碗沿上。
兩人隔著一張餐桌對視。
「我爸知道?」
「他剛告訴我的。」
食堂里只剩下遠處幾個孩子打鬧的聲音。
姜如沐把手擱在桌面上。
指尖微微發顫。
不是害怕。
是從骨子裡往外翻湧的一股邪火。
她大學畢業混娛樂圈,被冷藏,被打壓,被資本捏在手裡當工具使。
好不容易遇到個合拍的男人,談個正常的戀愛。
結果全世界的政客聯起手來,把她強行綁在這個男人身上,當成制約他的砝碼。
她盯著李歷。
「行。」
李歷看著她。
「明天負重加到三十公斤。」
姜如沐拿起筷子,直接端起那盤紅燒排骨,把剩下的肉全撥進了自己碗裡。
「多吃點肉長力氣。」
她瞥了李歷一眼。
「你接下來三個月不能練,但我可以。」
「誰說我是你的累贅?」
李歷看著空蕩蕩的盤子。
行吧。
排骨沒了。
國運壓肩上了。
他端起碗,往嘴裡扒了一大口白米飯。
兜里的手機突然震動。
法赫德發來的加密簡訊。
只有一行字。
「我的兄弟,阿聯三隊的男選手,是我。」
李歷舉著手機,嘴裡的米飯差點噴出來。
姜如沐探頭看過來。
「誰?」
李歷反手把手機扣在桌面上。
「沒誰,一個中東有錢的精神病。」